第二章 群众的疯狂4
漫步华尔街 作者：波顿·麦基尔 2007-06-13 12:59
威金对于时机的拿捏恰到好处。就在他“卖空”股票之后，大通银行的股价立即开始下跌。当秋季崩盘开始的时候，大通股价更是一泻千里。威金在11月清户前，业已通过“卖空”操作赚取了数百万美元的净利润。很明显，利益冲突并未给他造成麻烦。为了公平起见，应当指出的是，在这段时期内，威金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所有者身份。不过，如今的规则已经明令禁止内部人员交易本公司股票牟取短期波动收益。
1929年9月3日，股市平均指数达到了顶峰，在此后1/4个世纪里，这一纪录始终未被打破。“繁荣的无尽链条”不久宣告断裂，其实一般商业活动数月之前就已开始向下滑坡。第二天，股价开始波动，始终摇摆。又过一天，9月5日，市场遭受了剧烈下挫，出现了所谓的“巴布森崩盘”（Babson Break）。
“巴布森崩盘”这一称谓，是为了纪念来自马萨诸塞州韦尔斯利的财务顾问罗杰•巴布森（Roger Babson）先生。他留着一撮山羊胡，长着一副小鬼般的面孔，身体有些虚弱，但却在一次金融午宴上一语成谶：“我还是要重复强调过去两年这个时候我持有的观点，崩盘迟早会出现。”华尔街的专业人士们对这位“韦尔斯利圣人”新发表的声明纷纷喝彩，当然还是带着他们一贯的嘲笑。
正如巴布森在自己的声明中发出暗示一样，近几年来他一直在预测崩盘的到来，而且现在终于兑现了。下午2时，当巴布森的讲话出现在公告板上（道•琼斯金融新闻显示板，当时全美经纪行的必备设施）的时候，股价开始跳水了。在全天交易的最后疯狂一小时内，有200万股股票转手，美国电报电话公司下跌六个百分点，西屋电器下跌七个百分点，美国钢铁则跌了九个百分点。一个月前还是有趣预言的“巴布森崩盘”，还是难以置信的股灾，现在一下子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话题。
投资者的信心在动摇，9月历来都是多事之秋。每当股价急遽下跌的时候，政府官员和银行家都会对全国的公众做出宣传，说没有理由担忧和恐慌。“内在价值”理论的先驱者之一、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教授也亮出了“永垂青史”的观点，他宣称股市已经到达了一个“永不跌落的高原平台”。
到了星期一，也就是10月21日，一场经典股市崩盘的舞台开始搭建起来。由于股价下跌，券商们纷纷要求保证金交易客户追加保证金。而公众要么没钱，要么不愿意追加保证金，于是券商只好强行平仓。这又进一步压低了股票价格，进而引发了更多的保证金追加要求，最终，股价陷入恶性循环，自持下跌。
10月21日这一天，全天的成交量放大到了600余万股。行情接收机上的线条一路下滑，成千上万的个人投资者在全国各个经纪行看到这一表现，无不灰心沮丧。股市收盘后，接收机还在一直运转，用了将近一小时四十分钟才接收完全部交易记录。
费雪教授仍然不屈不挠，拒绝承认股市恶化，认为这只是“将那些利用保证金投机的极端分子振荡出局”，并进一步宣称，经济繁荣时期的股价尚未反映其真实价值，因此会继续上升。他还认为，尚且不论其他因素，单是已令美国工人“更多产更可靠”的“禁酒”运动，其益处在市场上就还未完全体现出来。
10月24日即后来所谓的“黑色星期四”，当天市场成交量高达1300万股。有时，每一笔交易都会带动股价下挫五美元甚至十美元。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许多个股的跌幅就达到了40~50个百分点。翌日，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总统发表了他的“著名”论断：“美国的基本商业……是立足于健全和繁荣的基础之上的。”
1929年10月29日，星期二，纽约证券交易所历史上灾难最为深重的一天，交易所内的恐慌程度恐怕只有1987年的10月19日和20日两天才能与之匹敌。这一天，成交量已经超出了1640万股（1929年的1600万股相当于2002年的20多亿股，因为现在上市的总盘子更大）。股价几乎直线下挫，并且持续下挫。下表显示了1929年秋天及之后三年中股价下降的幅度。至1932年抵达谷底时，除了“相对安全”的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的股价只下降了75％之外，大多数蓝筹股都跌了95％以上。
也许，对这次灾难性崩溃最佳的概括当属娱乐周刊Variety。它在头版头条以“华尔街一败涂地”为题叙述了整个故事。投机风潮刹那死寂，数十亿美元的股票市值连同几百万人的梦想灰飞烟灭。紧跟着股市崩盘，美国又遭遇了本国历史上最具灾难性的大萧条。
眼下同样也有一些修正主义历史学家提出，的确存在一种方案，可以解决20世纪20年代后期股市繁荣所引发的疯狂。例如，哈罗德•比尔曼（Harold Bierman）在他的《1929年之谜》一书中指出，除非有人能够完美预测未来，否则没有理由说1929年的股价明显偏高，因为当时的经济看起来仍将继续繁荣。毕竟，一些心智极高的人，比如费雪和凯恩斯都认为当时的股价很合理（不过，到了1929年12月，甚至连费雪都承认之前居高不下的股价“部分为愚蠢盲目的疯狂购买所致”）。比尔曼进一步提出，如果当时不是因为采取了不合时宜的货币政策，股市中的极端乐观气氛甚至是可以慢慢矫正的。为了惩罚投机者，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采取了提高利率的政策。在比尔曼看来，崩盘本身正是由这一政策造成的。他的观点至少有些事实成分，今天的经济学家也时常将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归咎于美联储放任货币供应量急剧下降的货币政策。尽管如此，历史已经给了我们一次深刻的教训，那就是股价（商品或服务的一般价格水平亦是如此）骤然蹿升后，极难实现软着陆。即便美国经济的繁荣持续到了20世纪30年代，股价也不可能在20年代后期保持上升势头。
此外，封闭式投资公司份额（在第十五章中将有详细介绍）的反常表现，也从另外一个侧面反映出20世纪20年代股市广泛存在的非理性。这些封闭式基金的“基础”价值，是由其所持有证券的市值决定的。1930年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些基金份额只能按基金资产总市值的八折折价交易。但在1929年1月至8月间，连一般的封闭式基金份额都有50%的溢价，更别提一些最为知名的基金了，它们的溢价比率更是令人惊愕——高盛公司的基金份额售价是其市值的两倍，“三角大陆”公司的基金份额售价是其市值的256倍。这意味着，你或者通过经纪人以当前市价购入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的股票，要么以25倍的市价通过基金购买股票。上面的小数点可都没有放错位置，基金份额的市价的确是其基础资产价格的2~3倍。显而易见，在非理性的投机热情的促动下，这些基金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其所持股票的市场价值。
后记
为何人们总是健忘？为何此类投机狂潮总是不能成为“后事之师”？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也找不出合适的答案。但我确信，伯纳德•巴鲁克（Bernard Baruch）道出了真谛——研究这些事件有助于投资者生存下去。根据我的个人经验，在市场上屡屡失败的输家，正是那些无法抵住诱惑的投机者，并往往会在类似郁金香球茎热的事件中被逐出局。实际上，要从股市赚钱也并非难事。正如我们随后将看到的一样，随意向《华尔街日报》的上市公司清单掷一些飞镖，选出的投资组合也能获得相当不错的长期回报。真正难以避免的是那些迷人的诱惑，它们总是蛊惑你投身到迅速致富的短期投机狂欢中。这一教训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易被忽略。
1929年9月3日，股市平均指数达到了顶峰，在此后1/4个世纪里，这一纪录始终未被打破。“繁荣的无尽链条”不久宣告断裂，其实一般商业活动数月之前就已开始向下滑坡。第二天，股价开始波动，始终摇摆。又过一天，9月5日，市场遭受了剧烈下挫，出现了所谓的“巴布森崩盘”（Babson Break）。
“巴布森崩盘”这一称谓，是为了纪念来自马萨诸塞州韦尔斯利的财务顾问罗杰•巴布森（Roger Babson）先生。他留着一撮山羊胡，长着一副小鬼般的面孔，身体有些虚弱，但却在一次金融午宴上一语成谶：“我还是要重复强调过去两年这个时候我持有的观点，崩盘迟早会出现。”华尔街的专业人士们对这位“韦尔斯利圣人”新发表的声明纷纷喝彩，当然还是带着他们一贯的嘲笑。
正如巴布森在自己的声明中发出暗示一样，近几年来他一直在预测崩盘的到来，而且现在终于兑现了。下午2时，当巴布森的讲话出现在公告板上（道•琼斯金融新闻显示板，当时全美经纪行的必备设施）的时候，股价开始跳水了。在全天交易的最后疯狂一小时内，有200万股股票转手，美国电报电话公司下跌六个百分点，西屋电器下跌七个百分点，美国钢铁则跌了九个百分点。一个月前还是有趣预言的“巴布森崩盘”，还是难以置信的股灾，现在一下子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话题。
投资者的信心在动摇，9月历来都是多事之秋。每当股价急遽下跌的时候，政府官员和银行家都会对全国的公众做出宣传，说没有理由担忧和恐慌。“内在价值”理论的先驱者之一、耶鲁大学的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教授也亮出了“永垂青史”的观点，他宣称股市已经到达了一个“永不跌落的高原平台”。
到了星期一，也就是10月21日，一场经典股市崩盘的舞台开始搭建起来。由于股价下跌，券商们纷纷要求保证金交易客户追加保证金。而公众要么没钱，要么不愿意追加保证金，于是券商只好强行平仓。这又进一步压低了股票价格，进而引发了更多的保证金追加要求，最终，股价陷入恶性循环，自持下跌。
10月21日这一天，全天的成交量放大到了600余万股。行情接收机上的线条一路下滑，成千上万的个人投资者在全国各个经纪行看到这一表现，无不灰心沮丧。股市收盘后，接收机还在一直运转，用了将近一小时四十分钟才接收完全部交易记录。
费雪教授仍然不屈不挠，拒绝承认股市恶化，认为这只是“将那些利用保证金投机的极端分子振荡出局”，并进一步宣称，经济繁荣时期的股价尚未反映其真实价值，因此会继续上升。他还认为，尚且不论其他因素，单是已令美国工人“更多产更可靠”的“禁酒”运动，其益处在市场上就还未完全体现出来。
10月24日即后来所谓的“黑色星期四”，当天市场成交量高达1300万股。有时，每一笔交易都会带动股价下挫五美元甚至十美元。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许多个股的跌幅就达到了40~50个百分点。翌日，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总统发表了他的“著名”论断：“美国的基本商业……是立足于健全和繁荣的基础之上的。”
1929年10月29日，星期二，纽约证券交易所历史上灾难最为深重的一天，交易所内的恐慌程度恐怕只有1987年的10月19日和20日两天才能与之匹敌。这一天，成交量已经超出了1640万股（1929年的1600万股相当于2002年的20多亿股，因为现在上市的总盘子更大）。股价几乎直线下挫，并且持续下挫。下表显示了1929年秋天及之后三年中股价下降的幅度。至1932年抵达谷底时，除了“相对安全”的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的股价只下降了75％之外，大多数蓝筹股都跌了95％以上。
也许，对这次灾难性崩溃最佳的概括当属娱乐周刊Variety。它在头版头条以“华尔街一败涂地”为题叙述了整个故事。投机风潮刹那死寂，数十亿美元的股票市值连同几百万人的梦想灰飞烟灭。紧跟着股市崩盘，美国又遭遇了本国历史上最具灾难性的大萧条。
眼下同样也有一些修正主义历史学家提出，的确存在一种方案，可以解决20世纪20年代后期股市繁荣所引发的疯狂。例如，哈罗德•比尔曼（Harold Bierman）在他的《1929年之谜》一书中指出，除非有人能够完美预测未来，否则没有理由说1929年的股价明显偏高，因为当时的经济看起来仍将继续繁荣。毕竟，一些心智极高的人，比如费雪和凯恩斯都认为当时的股价很合理（不过，到了1929年12月，甚至连费雪都承认之前居高不下的股价“部分为愚蠢盲目的疯狂购买所致”）。比尔曼进一步提出，如果当时不是因为采取了不合时宜的货币政策，股市中的极端乐观气氛甚至是可以慢慢矫正的。为了惩罚投机者，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采取了提高利率的政策。在比尔曼看来，崩盘本身正是由这一政策造成的。他的观点至少有些事实成分，今天的经济学家也时常将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归咎于美联储放任货币供应量急剧下降的货币政策。尽管如此，历史已经给了我们一次深刻的教训，那就是股价（商品或服务的一般价格水平亦是如此）骤然蹿升后，极难实现软着陆。即便美国经济的繁荣持续到了20世纪30年代，股价也不可能在20年代后期保持上升势头。
此外，封闭式投资公司份额（在第十五章中将有详细介绍）的反常表现，也从另外一个侧面反映出20世纪20年代股市广泛存在的非理性。这些封闭式基金的“基础”价值，是由其所持有证券的市值决定的。1930年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这些基金份额只能按基金资产总市值的八折折价交易。但在1929年1月至8月间，连一般的封闭式基金份额都有50%的溢价，更别提一些最为知名的基金了，它们的溢价比率更是令人惊愕——高盛公司的基金份额售价是其市值的两倍，“三角大陆”公司的基金份额售价是其市值的256倍。这意味着，你或者通过经纪人以当前市价购入美国电报电话公司的股票，要么以25倍的市价通过基金购买股票。上面的小数点可都没有放错位置，基金份额的市价的确是其基础资产价格的2~3倍。显而易见，在非理性的投机热情的促动下，这些基金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其所持股票的市场价值。
后记
为何人们总是健忘？为何此类投机狂潮总是不能成为“后事之师”？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也找不出合适的答案。但我确信，伯纳德•巴鲁克（Bernard Baruch）道出了真谛——研究这些事件有助于投资者生存下去。根据我的个人经验，在市场上屡屡失败的输家，正是那些无法抵住诱惑的投机者，并往往会在类似郁金香球茎热的事件中被逐出局。实际上，要从股市赚钱也并非难事。正如我们随后将看到的一样，随意向《华尔街日报》的上市公司清单掷一些飞镖，选出的投资组合也能获得相当不错的长期回报。真正难以避免的是那些迷人的诱惑，它们总是蛊惑你投身到迅速致富的短期投机狂欢中。这一教训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易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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