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多么愚蠢啊，本可以享受所有甘美之物，却将这一切轻易抛弃。

　　——威廉•布莱克①

　　前路漫漫，就这样走下去吧。

　　——苏格兰民歌

　　寒冷的十一月，风在阴暗昏黄且坚硬沉闷的满洲②平原上呼啸着，衰草枯杨和低矮的民居与大地浑然一体，没有起伏，没有色彩，一切的一切都是绝对的单调，只有头顶上蓝色的苍穹和闪烁的阳光还透出一线生机。而与此截然相反的是我可爱的祖国——她是那样的美丽。天空飘浮着变换的云彩，山岭、荒野、湖泊气象万千，清新的野草随处可见，紫色的石楠花处处开放。在那里，我生活在朋友、同仁和乡亲们中间，处处感受到亲情。而在满洲，从牛庄港①到遥远的内地，遇到的却是成千上万难以理解的中国人。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怀有生活的目标和理想，但对我们却充满着敌意和冷漠，最多也只是好奇。除了忙于日常劳作之外，他们根本无暇旁顾。

　　1882年，我受苏格兰联合长老会派遣，以一名医疗传教士的身份前往满洲。和现在相比，当时所遇到的阻力和反对是相当大的。“为什么去中国？”我的一位教授说，“留在国内，你将有很好的前途。”

　　“传教是一种失败的尝试，”他似乎是把上海传教失败作为自己的论据，“参加这种活动无异于浪费你的生命。”

　　在牛庄港上岸后，人们又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到内地去？留在这里，会轻松赚很多钱，同时也能尽力为中国人工作。”

　　“你正在做一件徒劳的事情，”这是当时普遍的看法，“中国人不需要你，他们有自己的宗教和自己的中医。”

　　“我愿意给你一个忠告，年轻人。”一位在中国工作多年的老医生说，“中国人根本不相信西医，他们不会吃你一片药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会情不自禁地反问自己：他们所说难道没有一点道理吗？在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中间，几个外国人能做什么？为了向受难者传播上帝之爱，为了与满洲人一起分享永不熄灭的真理火炬，为了共同启动未来时代的伟大力量，这些都是远大的理想。那么，值得为此一试吗？三十年过去了，时间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呢？人们出于敌视和迫害，烧毁了我们的房子和所有生活用品；我们经历了残酷的战争、致命的鼠疫，以及我们同行的悲惨死亡；我们把孩子送回国内，让他们远离父母，过着艰难的日子；但这些牺牲都很值得。

　　回首那些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变迁，所有投身其中的人都会感受到，参与一个民族的觉醒和伟大人民的再生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如今，对外国人的敌意已经消失，当社会上出现如鼠疫、战争和饥馑等危机时，传教士，尤其是医疗传教士都要参与救助，做出自己的贡献，从而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历任总督和政府高级官员都是我们的朋友，今天，在满洲各地旅行的外国人同样会感受到当地人民的善意和友好。

　　在满洲大地上，真理的火炬正在熊熊燃烧。基督教受到善待，得到社会各阶层的普遍尊重。在教育改革的道路上，教会学校起到了先锋作用。在满洲，基督教堂的数字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增长。

　　仅就奉天①而言，成千上万的患者得到治疗，教会医院远近闻名。受到政府大力支持的教会医学院不久将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中国自己的医学人才，去为上帝和他们的国家服务。

　　基督徒的奉献精神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大众心理越来越倾慕于基督教，并把其当作国家必须为之奋斗的理想。在满洲，政府举行基督祈祷日的要求得到迅速响应，为了表达他们的愿望，为了全能的上帝能够帮助和指引他们的国家，官员和民众一起走进我们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