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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三十年(1883-1913) 作者:杜格尔德·克里斯蒂 2007-06-14 11:07

  为了战斗的胜利,而今他们已踏上征程,盔甲辉映,铁骨铮铮,阴郁低沉,战鼓相应,只盼望着非凡的奇迹发生;随着他们的怒吼,大地也为之震动,号角呼应,似滚滚的雷鸣。

  《阿尔库金战役》

  ——麦克尔•德雷顿①

  很久以前,一般在奉天所能看到的外国人只有朝鲜人。他们怪异的高帽子特别引人注目,尤其当向宗主,即中国皇帝朝贡的朝鲜使团经过的时候。奉天人都认识朝鲜人,但却看不起他们,而且多数人也知道,比朝鲜更远有个国家叫日本,居住着一些矮子,当然,他们也是“天子”治下的臣民。即使这种不正确的知识没有渗透到遥远的农村地区,可不管怎样,不受“天朝”控制的国家还是非常少的。中国人认为不受天朝统治的所有国家都是一样,尽管分割为许多小国,如法国、英国和俄国等等。

  1884年,当中法战争在中国南方爆发的时候,奉天的人们只知道此时中国“正在同外国人打仗”,因此,在长达数月的战争期间,我们在奉天是不安全的。1891年的情况与此类似,长江流域的排外暴乱在奉天引起了骚动。号召在某天烧毁外国人房子的布告再次出现。但是,因为下雨,气候非常潮湿,最后骚动消退了,那天没有谁前来烧房子。

  中国人对与中国密切相关的公共事件和社会运动,缺乏基本的常识和确切的理解。他们认为这种事是官员的责任,表现得相当麻木。奉天距离中朝边界不到两百英里,但是,在奉天没有人关心那里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外国人每周阅读上海报纸,关注事态的发展和变化,但没有人料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国家里所发生的表面上无关紧要的争论,会成为国家之间冲突的前奏,而正是这种冲突一再把满洲撕得粉碎。

  1894年初夏,一小块乌云在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不久,整个天空都变得昏暗起来。战争的直接借口并不重要。在许多年里,日本一直为扩张自己的势力,为控制朝鲜而进行积极的努力。现在我们知道,即使没有这样的借口,不久日本也会找到另外的借口。近7月末,我们得到未来战争的第一个警告。此时,接到从北京传来的电报,命令我们的朋友左宝贵将军及其所部马上经陆路奔赴朝鲜。在满洲,左宝贵所部是惟一真正意义上的部队,训练有素,一直保持着激昂的斗志,在剿匪战斗中一贯勇猛顽强。第一批部队在接到命令48小时之内就出发了,将军本人和幕僚们一天后出发。他先来向我道别,心情有些忧郁。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把士兵训练得最好,并尽其所能去装备他们,只要他发布命令,没有人害怕战死沙场。但是,他也知道,与已经现代化了的日本军队相比,自己所说的最好是多么可怜。他特别清楚中国军队和将军们之间的勾心斗角,而这些是我们所看不到的。

  “这次战斗与以往的剿匪不同,”他说。

  “我必死无疑。”他说对了。

  在以后的几个星期里,从满洲各地召集起来的形态各异的数万部队陆续开赴朝鲜前线,从奉天到鸭绿江的路上,到处都是向东行进的散乱士兵。他们其中许多人是未加训练的新兵,直接从农村征召来的农民,或从大街上收集起来的乞丐,在开赴前线之前,集中训练一至二个星期。在我们医院后面的一个大兵营里,可以看到一队接一队的士兵正在接受“塑造”。把步枪放在那些从来没有见到过枪的年轻人手中,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教官去训练他们。武器几乎不够,因此,一些队伍仍然扛着已经锈蚀的前膛步枪,或者中国古代的火绳枪,甚至弓箭。许多人佩带着中国古代短刀,扛着红缨枪操练。这些法国长矛轻骑兵似的军人,主要的训练科目是同时向前突进,伸出手中直立的长矛,大叫“杀”,就是刺的意思。

  当人们问他们为什么发出这样大的声音时,他们回答说:那是为了恐吓敌人。

  看到这些可怜的受蒙蔽的家伙们情愿去接受现代武器的屠杀,是件悲惨的事情。

  短暂训练结束以后,他们将兴高采烈地走向战场,穿着不怎么好的士兵制服,闪亮的红马甲上,前胸和后背都有个大大的圆形靶子,每隔十个人就有一人扛着杆飘扬的红旗。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人们的普遍看法是:既然日本已经放肆叛乱,那么中国定会粉碎他们,这是件容易的事。

  大批士兵来自满洲的最北部,平生第一次南下辽沈,还有许多人是满人中的预备军人,常年从国家领取兵饷,但从没打过仗。所有的满人,预备军人,或没有参加实际军事活动的旗人,都顽固且盲目地排外。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和将与之战斗的外国人之间有什么区别。他们对敌人的愤恨情绪是由真真假假的传闻和其他一些偶然经历引起的。他们甚至轻蔑地看待汉族人,把他们当作理所当然的践踏对象。开始,走过一队士兵,扛着奇怪的火器和色彩鲜艳的旗帜,吸引所有的妇女和孩子出去观看。因为左将军的部队严禁抢劫和奸淫,几名违反军纪的人被处决了,这使类似现象在开始时就得到遏止。但在数星期之内,人们还是从行军路旁的村庄里逃走,把妇女儿童以及没有被掠走的牲畜都藏了起来,地里农活也停止了,可大客栈却被迫一直向军人开放。

  “他们挥霍了我所有的粮食,”一位可怜的客栈老板抱怨说,“烧掉了我所有的柴火,砸坏了我所有的盘子,毁坏了我的房子。接着,我让他们看我空着的双手,我没有什么东西再给他们,他们就打我!”

  “汉人士兵还没那么坏,”人们会压低声音说,“可怕的是满人。”天的报应很快落到他们头上:不久,我们听说,在途中的士兵正忍受着饥饿。

  有一群很特别的满人,他们的狂暴和凶残远远超出他们的同类。按照他们的逻辑,干脆“去杀外国人”,而且随时准备动手。在奉天,一些人开始闹事,大多数商家关门停业,士兵们威胁盛京将军和他的警卫。在某个时期,似乎将有一场暴乱发生,但是,他们的长官设法使其平静下来,并把他们从城内撤到城外的兵营里。后来,一位友好的官员告诉我:那时,一位高级的满人官员曾经对他说过:“为什么我们在这里耽搁功夫而不直接去朝鲜?奉天城里有没有外国人?让我们马上把他们杀了。”

  与此同时,属于同一部队的大批人马已经开到辽阳。这座城市位于奉天以南四十五英里。那是8月10日,星期五,一个炎热的下午,一群满洲士兵在大街上四处闲逛,恐吓店铺老板,随意胡为。其中一些人看见传教的小教堂,出于恶意的取笑,在对里面的人大打出手之后,彻底把它砸毁了。辽阳教堂的负责传教士是尊敬的詹姆斯•怀利牧师,住在距离教堂不远的一座中国住宅里。事件发生后,一个男人跑去告诉他,怀利先生马上步行前往衙门,请求那位友好的清朝官员出面采取措施制止。但是,从怀利先生的住处到衙门之间有段距离,不幸的是,在前往衙门的路上,遇到一伙刚才还在叫喊找到外国人住处,把他们全部杀死的暴徒。

  随着残忍的胜利狂叫,他们把怀利打倒在地,不久,失去知觉的传教士被扔在大街上,猛烈的殴打和刀砍,已经使其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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