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像商人一样面对现实，已有的无数教训，将给我们带来无穷的收益。

　　——拉迪亚德•基普林

　　因为人类能够从所有人为设置的羁绊中找到拯救。

　　《索尔德罗》

　　——罗伯特•布朗宁①

　　在中国许多地方，人们对这次战争并没怎么在意，甚至很多人连中国战败都不知道。与中国北部其他地区相比，满洲的重要性要差一些，受到忽视也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在漠然和麻木的平静之外，人们也受到强烈的震撼。在历经数月之久的精神折磨，无法控制的苦难和恐惧之后，他们能够对这次战争重新加以审视和评价，并且对其后果和影响进行认真的思考。

　　外国人已经征服了他们！甚至这个外国人不是保留着野蛮特性，掌握着机器、枪炮、医疗等方面奇妙技术的西方人，而是他们常常看不起的邻居。日本人是什么东西？只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的文明、文字、文学还是从中国引进的，然而他们却征服了中国。怎么解释这个问题？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西方的技术。

　　他们的士兵穿着西方的军服，按照西方的方法训练，知道怎样使用西方的武器，遵循西方的军事原则。当然，中国的方法确实是最好的，但明显的事实是，如果一个国家要赶上时代的步伐，必须掌握新的方法。

　　在幅员辽阔的满洲，每个城镇和村庄，人们都在问同样的问题，做同样的回答。

　　国家的根基动摇了。在沉睡无数世纪之后，再不能如此下去了。人们开始寻找光明，但没有人领导他们。政府官员，那些名不副实的领导者固步自封，依然故我。人们所能接触到的绝大多数官员，是那些可怜的见多识广的保守绅士，他们仍然在传统的轨道上运行，对任何新生事物持反对态度。新就任的盛京将军是位没有文化的满洲老兵。他曾经指挥部队负责辽阳东部和南部山区的防御，日本人对他无可奈何。他坚信自己的英勇行为已经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在三年时间里，他一直在那个职位上，而这段时间，恰值人们渴望觉醒的最佳时期，急需一位文明进步的统治者。但是，在教育和其他方面，他没有采取任何改进措施。

　　靠人民自己，大多数人无力前行；他们嚷嚷，抱怨，但什么也没做。一些人参加了反清的秘密组织，私下讨论国家的悲惨和官场的黑暗。有个佛教宗派叫“在理的”①，非常流行，其教徒都是严格的素食者，而且顽固排外。而另一方面，许多人尽量找现代书籍和翻译过来的书籍去读。无论在什么地方有教会学校、布道堂，或较小的聚会场所，许多人都想去了解“外国宗教”的内容，因为他们朦胧地感觉到外国人的宗教与外国人的胜利有某种联系。

　　从1896年到1900年春天这四年时间里，满洲基督教会的发展如同潮涌，一浪高过一浪，其力量逐年增强。因为前来求教的人数很多，教堂显得有些拥挤，传教士们应接不暇。要求布道师和传教士光临指导的村庄一个接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层出不穷。1896年，我们医院的一百多名患者在希望接受洗礼的名单上签字。出院的患者不断回来送信，告诉我们：他已经影响了一群人想要入教，就等着有人前来引导。宣传基督教的书籍卖出上千册。尽管满洲人口中文盲和贫穷人口占相当大的比例，但是，1897年，基督教的宣传材料和圣经单行本卖了200英镑，其他各方面与基督教有关的材料也卖了300英镑，这说明，就同样的人口数量而言，满洲人所购买的基督教宣传品要超过英国人，因为当地一名普通工人每周的工资只有3先令，或3先令6便士。①许多年轻和进步的政府官员开始阅读基督教书籍，对教会的基本观点也有了些模糊的认识。有一天，沈阳的地方官审判一个案子，当事人原来是名基督徒，但此时不是了。此人原以为背叛了外国人的宗教，肯定对自己有利。进一步的证据显示，他是被教会开除的。

　　主持审判的地方官说：“如果你是一个好人，教会怎么会开除你！把这个当作恶行记录下来。”

　　数以千计的人希望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教会“询问者”②的名单上。我们可以大致把这些人分为四个层次。他们中有许多人根本不了解基督教，对基督教的知识更是一无所知。

　　当你问一个人为什么加入教会时，得到的普遍回答是“他们说加入教会是好事”，这常常显示了此人所具有的全部基督教知识。许多这样的人对基督教的指导很快就厌倦了，因为心性懒散而退了出来，借口自己“根本听不懂”。但是，仍然有许多人产生了真正的兴趣，成为接受洗礼的第一批候选人，然后正式加入教会。

　　有些人了解一点教会的知识，把教会当作友谊的团体。星期天，教友们聚集到一起听道，互相之间团结友爱。帮助穷人和老年人，在困难时刻相互支持。因为世人都有麻烦和困难，所以，教会是一个好的团体。他们其中的许多人对基督教的理解逐步加深，最后加入了教会。

　　也有许多人出于或多或少的不良动机想入教。诉讼中?胜败通常在很大程度上要靠诉讼人的金钱和势力来决定。此时，教会人数增多，声誉也好，影响很大。在私下或法庭上解决争端的过程中，如果教会能够施加压力，肯定会起到很大的作用。如果能够劝说一名外国人参与某事，并派人把自己的名片送给某位官员，其作用就更为明显。天主教会提出：在审判任何涉及中国天主教徒的案件时，主教和神父有权参加。我们的许多同胞不理解为什么新教不应该享有同样的特权。佛教团体也随时准备帮助自己的成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经过几个月的指导之后，人们反感地离开了。因为人们最终相信，即使他们遵守出席宗教仪式时的讨厌规定，放弃赌博和吸毒，当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外国人也不会去帮助他们。开始，一些基督教的长老并不赞成这种不作为的政策。

　　“如果我们的兄弟遇到了麻烦，被欺诈或非难，如果我们有能力去帮助他们，为什么不去呢？”他们经常这样说。

　　但是，不管教徒们所遇到的麻烦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教会都不应该以任何方式加以干涉，这是保持教会纯洁的惟一方法，无论对中国人，还是对我们自己，逐渐地，这一点都越来越明确。为此，满洲各地教会的长老们开会，就这些问题展开讨论，最后，他们一致谴责以教会的名义参与诉讼活动。今天，整个满洲，没有几个热心的基督徒是因为期望获得世俗生活中的利益而加入教会的。他们前来寻找一块石头，却获得生命的面包。

　　除了那些对基督教无知和误解的人之外，还有很多人，他们阅读一些基督教的书籍，或经常和基督教的朋友们交谈，或观察基督徒邻居们的日常生活，或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他们深思熟虑，坚信过基督徒的生活会有更大的精神收获。

　　当申请加入教会的人数增多的时候，严格把关是非常必要的。只有经过负责的布道师，或经过圣会会议的讨论，觉得他是一个优秀的有道德的人，不是一个鸦片鬼或赌博者；在其职业生涯的各个方面没有劣迹；清楚为什么信仰基督教；在加入教会问题上不存在世俗的动机等等，才能从一名初信者，成为一名洗礼的候选者或申请者。成为一名候选者之后，在长达9个月时间里，还必须出席宗教仪式，熟悉宗教经典，继续证明自己对基督的忠诚和坚定。尽管采取了上面这些预防措施，但也有好多不良分子混入教会，成为满洲教会日后削弱的重要原因。从这个角度看，人数的迅速增加不完全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