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善将永远不会完整！像以前一样生活又会怎样？邪恶不值得一提，邪恶不值得思考，邪恶的沉寂意味着完好。

　　善的就是善的，恶很多，善更多。

　　辽阔的大地凸凹不平，可在无限的苍穹中却是一个完美的圆形。

　　《阿布特•沃格勒》

　　——罗伯特•布朗宁

　　不要让神经过于紧张，擦干你的眼泪，笑对失败，不惧挫折，站起来，我们再重新开始。

　　《在爱中生存》

　　——罗伯特•布朗宁

　　义和团已经烟消云散，但代价仍然要付，而且是一个沉重的代价。对老太后来说，她有一段不光彩的经历。当联军攻入北京的时候，她匆忙带着那位形同虚设的倒霉皇帝，逃到西部一个条件异常艰苦，与世隔绝，且鲜为人知的地方。联军已经占领北京和其他一些城市，所有这些都意味着羞辱和不幸。为了筹集赔款，整个国家一直处于列强的长期压迫之下，而且各国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仍然没有结束。

　　联军向北京推进，想重建那里的秩序。俄国人就在满洲，重新征服铁路沿线地区，赶走所有敌对势力。因为俄国事前对义和团运动的爆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所以在他们采取实际行动之前还需要一段时间。第一次暴行发生在6月30日。8月，俄国人才开始缓慢但稳步地向北推进，可遭到陆军中将所率领部队的坚决抵抗。

　　中将的这支部队接受过严格训练，和6年前与日军交战时的大多数中国部队相比，有着很大的区别。与此同时，另一支俄国部队正从满洲北部向南推进。

　　传教士们渴望尽早与基督徒们取得联系，了解他们的遭遇。9月，麦克唐纳•韦斯特沃特作为一名红十字会的医生，随同俄国军队前往辽阳。由于他对满洲和满洲人民比较了解，在俄国人里也有些故交，所以作为调停人起了很大的作用。当俄国军队在辽阳南部扎营，准备夺取辽阳城时，他先期进城，告诫辽阳的地方官员，抵抗无异于愚蠢的自杀，没有任何用处。劝说他们打开城门，让俄军和平进城。这样，城里的人们得救了。

　　不幸的是，中国士兵控制着奉天。帮助义和团杀戮和抢劫，鼓起了他们的冲动和激情。许多人按照长官的命令，掉转枪口对准昔日的盟友，转而劫掠和杀戮他们。而另外一些人在被俄军打败之后，也变得非常愤怒和难以驾驭。盛京将军和陆军中将之间爆发了公开的冲突，陆军中将对屠杀他的朋友义和团之事非常愤慨。

　　当俄国军队距离奉天只有几英里的时候，因为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9月29日，增祺逃出奉天，而大多数官员也随之而去。

　　这些官员逃离奉天所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士兵们摆脱了所有的限制，整整一夜，第二天又整整一天，他们毫无顾忌地抢掠和恐吓那些根本没有自卫能力的商人和百姓。最繁华的银行和商店被洗劫一空，昂贵的丝绸和毛皮随意扔到大街上，在尘土中被任意地践踏。价值数千镑的商品就这样糟蹋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开始放火焚烧已经洗劫过的商店，然而，当听到俄国人已经到达南门的时候，就仓皇地从北门逃跑了。奉天城最忙碌最繁华的街道上火光四起，迅速蔓延。一支由300名哥萨克组成的俄国先头部队骑马接近南门，进行侦察。当他们发现城市没有设防时，就直接闯入城门，占领了奉天。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火势，扑灭火灾。如果俄国军队耽误到早晨的话，士兵们就会继续他们的破坏活动，肯定会烧掉半个奉天。

　　第二天是10月1日，俄国大部队陆续进城，韦斯特沃特医生也一起来到奉天。街道两旁烧毁的建筑仍然冒着浓烟，到处都是房屋和店铺的废墟。出于对俄国人的恐惧，人们纷纷挂出一些旗帜，上面用中文写着：“顺从俄国人”，“顺民”，“我是一个基督徒（这当然不是真的）”等等。俄军司令是苏鲍季奇将军①，前年他访问奉天的时候，我们彼此成了熟人。首先，他把自己的住处安排在几个世纪没人住的皇宫里，并把恢复满洲的社会秩序作为自己的主要责任。几天后，南北两支俄国部队会师，这样，贯穿满洲，形成了一条从西伯利亚到海滨狭长的俄国统治地带。

　　消息很快传开，基督徒们纷纷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冒险回到奉天。10月7日，星期天，即教堂焚毁后的第14周，数百名教徒聚集在教堂的废墟上举行圣会。教堂山墙的一部分还挺立着，上面可以看到曾挂在那里烧焦的祝福词印迹，字仍然很清晰，“哀恸的人有福了”。②许多人成了赤贫，瘦弱憔悴，形容枯槁，正忍受着饥饿的折磨。他们既没有《圣经》，也没有赞美诗，但是，当围拢在已经剃头的刘牧师身旁的时候，他们的心灵是充实的。大家一起祈祷，一起唱圣歌，一起聆听刘牧师用嘶哑的声音布道，而脚下正是过去他们聚集一起平静崇拜上帝的地方。

　　9月，把家属送上回国的轮船后，我从上海返回牛庄港，打算立刻前往内地，但这并不容易。俄国军队占领了主要交通干线上的重要城镇，控制了通往北方?所有道路，而且，各地又混乱不堪。许多义和团和散兵游勇成了杀人越货的土匪，对动乱中没有破产的富裕农民进行无情的勒索和敲诈，因此，除了身无分文的赤贫之外，没有强大的卫队保护，没有人敢于外出旅行。最后，我们三个人得到了乘火车前往辽阳的通行证。因为军事铁路仍然没有重建，所以，我们在那里稍事停留后，就在俄国护送人员的陪同下由陆路前往奉天。整个满洲，到处都是凄凉的景象；大片的庄稼没等收割，就遭到无情的践踏和破坏。村庄成了废墟，房屋被烧毁或劫掠，看不到几个男人，更看不到女人。

　　11月9日上午，天空昏暗，气候寒冷，我们进入奉天，驱车穿过残破不堪的市区。

　　只有几辆马车和少数几个人在城内晃动，看不出有重建的迹象。所有的客栈都已关门，因此，我们只能找家破坏稍微轻些的空客栈住下。这个客栈曾经连续遭到洗劫，先是中国士兵，然后是俄国军人，现在已经家徒四壁，只有一位孤独的老人在那里照应。我们的仆人很快升起了火，准备吃的。

　　当我们回到小河沿的时候，眼前的景色使我们的心沉了下来。除了残垣断壁，成堆瓦砾，以及挺立的山墙之外，医院和住宅都消失了。甚至连生长在这里的树木和植物都没有了，他们或被连根拔走，或被砍倒在地。当我们站在那里的时候，呼啸的风吹过灰色的荒凉，似乎我们的终生理想已埋葬在周围的废墟之中。远处那些残垣断壁是被烧毁教堂的标志，是叛离宗教和虚伪撒谎的标志，同时也是我们同中国人民友谊崩溃的标志，毕竟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要把我们赶出去。接着，我们又察看了教堂的废墟，然后返回冰冷的死气沉沉的客栈。基督徒们陆续前来看望我们，在那天晚上和以后的几天里，他们悲惨的经历把我们的心都撕碎了，我们最终感到教会并没有被摧毁。

　　一位70岁的老人走进我们的房间，可我没有认出他来。他是个叫卖《圣经》的小贩，因为长着飘洒的白胡子而远近闻名，但是，此时他的胡子几乎完全被拔光了。一次又一次的捆绑和毒打，甚至被绑上双手吊在树上，等到昏死才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