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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三十年(1883-1913) 作者:杜格尔德·克里斯蒂 2007-06-14 11:00

  过去和现在一样,主要商业街的标志不是漂亮的建筑,而是商家挂出的大而华丽的幌子,例如色彩斑斓的巨大凤凰和龙等等。这条街的一端是古老的鼓楼,战鼓还竖立在那里,当发生战争和暴乱的时候,仍然会像过去那样敲响战鼓。这条街的另一端是钟楼,楼内仍悬挂着古代铸造的大钟。在过去的和平时期,用鸣钟来告知晚上的时间,只是近些年,才把鸣钟作为宵禁的信号,另外在城内发生火灾的时候,也要鸣钟。在古老的城墙外一英里,或更远一些,筑有一道土墙,周长约10英里,城墙和土墙之间是人口稠密的郊区。

  据估计奉天大约有20万人口,它是满洲政治、文化、教育和商业中心。因为满洲的政府首脑(也称为鞑靼将军、将军、总督、地方长官等)在此办公,所以大批候补官员也聚集到这里。

  奉天与欧洲城市,尤其与英国城市有着明显的不同,与中国境内其他地区的城市也有很大的区别:男性人口远远超过女性。奉天钱庄和当铺的老板,把女眷留在遥远的山西;众多的直隶商人,每年回家探亲一次;难以计数的手工艺人和体力劳动者,根本没有考虑把妻子从老家接来团聚;另外,那些从南满洲各地涌入城市谋生的人,每年只回家一两次,也不想携带家口到奉天定居。所有住在奉天的人,大部分为赚钱而来。当然,奉天也有许多人遵从祖上的传统,组成数代人,甚至百人以上的大家庭。但是,小家庭的数目也在不断增多,正如我们在英国常见到的那样,一个男人与他的妻子孩子,或许还有他的父亲母亲生活在一起。

  奉天人是忙碌的勤勉的和易于满足的,同时也是平和的与遵守法纪的,他们的理想是过上富庶和舒适的生活。1905年以前,奉天没有警察。像祖辈们一样,他们没有更高的奢求。日落时分,店铺关门,没有路灯的街道沉寂下来,直到黎明前都少有人迹。

  城北数英里外,越过一片开阔的长满绿草的荒野,是深藏于森林中努尔哈赤之子皇太极的陵墓,它大大有助于改善奉天周围景色的单调和沉闷。

  陵墓的外围是真正的野生丛林,在各种各样的野花、密集的灌木丛和上面长满野草的沼泽中间,被繁茂花草遮掩的小径几乎难以通行。在六月的某天下午,一个人陶醉于此可能会迷路。开满白色花朵树木,蔓延的铁线莲映衬着橡树和白桦的嫩绿,而透过这些绿色和白色,闪烁的蓝天更蓝,灿烂的阳光穿过绿树繁花,在地上洒满细碎的暗影,这一切,都具有难以名状的美。在树林深处,鸟儿在尽情歌唱,附近没有其他地方更让他们快乐和陶醉,更适合于他们的天性。在闪烁的阳光下,目光犀利的苍鹰在天空中翱翔。穿过树林,环绕着陵墓的红色高墙和高墙内黄色琉璃屋顶闪现在眼前。在这个长方形围墙的南部,有一条沉寂的、已经风化的白色大理石拱道,其末端就是进入陵墓的前门。平时两扇门紧紧关闭着,只有当皇帝钦差到神殿祭奠祖先的时候才打开。

  在许多年里,陵墓的边门严禁出入,因此,除了住在那里的满人警卫外没有人能够看到墙内那个神圣的地方。如今,东门和西门打开了,从东门到西门,由路旁松树组成了一道绿色的天然拱道。围墙内的松树排列是如此完美对称,以致于一个人无论站在什么角度,向那个方向看,都是长长的笔直的一排。松树下面的灌木被砍掉了,围墙外树木的野生繁茂和自然色彩,与围墙内树木的秩序井然、庄严肃穆和人工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关闭的南门到内城有一条很宽的人工铺筑的道路,两边排列着巨大的石雕动物。内城的门只对搬运物品的人或熟悉的陵寝警卫打开。内城是一个沉寂的、用砖铺就的院子,周围环绕着留有垛口的厚重城墙,城墙四角上建有高高的角楼。内城中最北的部分是埋葬皇帝的宝顶——一个高大的、圆形的、长满野草的土山,上面还长了一棵树,这就是皇帝的陵墓。为阻止来自北方的邪气,在内城和宝顶的后面,又由人工堆筑了一条长长的山岭,上面生长着树木和藤蔓,从那里,能观察到围墙内的陵墓以及围墙外拥抱陵园的树丛,越过一片平原,也可以眺望奉天的城墙和城楼。

  在奉天定居的第一批外国人,或者确切地说,在满洲定居的第一批外国人,是法国的罗马天主教神父。他们于1838年到达奉天。至1882年,除主教和神父的住宅外,他们已经拥有一座精美的大教堂,数所学校和孤儿院,一所神学院和一所修道院,所有这些建筑都集中在奉天南郊的一个大院里。①传教士们似乎一直沿袭着使其皈依者与其他人保持距离的传统政策。非常明显,皈依天主教的村庄散布在全国各地,有的已经是第五代或第六代了。他们是这个社会中思想端正、行为优秀和工作勤勉的人。他们的孩子受到严格和细心的教育,而教堂接受的孤儿也在不断增多。在各个城市中,神父们似乎也不怎么做容易引起麻烦的公开宣教,而只是在信徒中走动,安静平和地生活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天地中。

  从1867年开始,曾有一两个新教传教士到过奉天,但直到1874年前,还没有人认真考虑过要在那里从事传教工作。那时,社会各个阶层中的排外情绪非常强烈,1870年天津大屠杀中达到顶点的焦虑和苦难在满洲也可以被感觉到。①在奉天,没有人欢迎令人厌恶的“洋鬼子”,传教士们无法在此立足。他们意识到,只有先做好农村的工作,才能在满洲逐步发展。一开始,他们派出一名中国布道师。

  他卖圣经,布道,与那些对基督教感兴趣的人进行长时间的深入谈论,他的耐心和机智终于为下一步工作铺平了道路。

  苏格兰联合长老会尊敬的约翰•罗斯牧师②和尊敬的约翰•麦金太尔牧师③,多次从牛庄港出发前往奉天,后来,罗斯先生在奉天一个小客栈里租了一个房间,一住就是六个月。当时有很多人反对,很多人朝他扔泥巴,还有好几次几乎酿成暴乱。但是,局面逐渐稳定下来,人们在迫害停止后,组织了一个小型宗教集会,在一条最繁盛的街上,建起一个小礼拜堂。白天,对外布道;夜晚,则成为基督徒举行礼拜的地方。终于,传教士可以购买房产作为长期住所了。第一处教士房产位于奉天城东郊的小河沿,接着是另一处。现在,教会已经拥有相当可观的地产了,医院、住宅、学校,还有医学院,而教堂也离此不远。在三英里外的奉天西郊,有另外一座教堂,一所艺术学院,以及传教士们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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