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听说过世上信仰疗法的术士们，沉浸在由无知所煽起的狂妄之中，致病之因，诊疗之法，一无所据，全是捕风捉影。

　　《卡希斯信札》

　　——罗伯特•布朗宁

　　中国医学大约产生于4500年前，其主要经典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或四世纪。那是一本关于医学和自然科学的著作①，其中记载了治疗疾病要按照阴阳五行的原理进行，即阴阳二气，五种元素在体内的相生相克，以及疾病的种类和针灸方法等等。在此基础上，后来不断有新的著述问世，丰富了中国的传统医学。但是，在许多世纪里，关于致病的原理和治疗的手段却止步不前。

　　按照中医的说法，当构成身体的五种元素，即金、木、水、火、土处于平衡状态的时候，身体是健康的。当它们失去平衡的时候，疾病也随之而生，而治疗的目的就是去恢复这五种元素的正常关系。五种颜色和五种味道与身体中的五种元素和五种器官相对应，据此再对药品进行分类。所有的治疗必须符合五种元素的不同循环状态，下面所列举的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例如，心跳较弱，那必定是缺火。火是由木产生，木与肝脏相对应，因此，要恢复心脏功能，必须先使肝脏健康，药品应该是酸味和绿色的，绝对禁食苦味的药品。另一方面，如果肝脏发生病变，需要土去补充金，必须先使脾和胃活动起来，药品应该是黄色和甜味的，避免食用任何辛辣的食物。中医的说道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很难在细节上加以描述。

　　诊断疾病主要靠切脉，切脉也有五种方式。左手脉象显示心、肝和肾的状态；右手的脉象显示肺、胃和所谓“生命之门”食道的状态。当患者第一次走进候诊室的时候，医生什么也不问。患者平静地伸出一只手，然后换成另一只手，而医生依次用三个指头按在每只手的脉搏上，希望由此确定疾病的性质和位置。我刚在奉天开业行医的时候，为了观察我怎样诊病和治疗，一位友好的中医经常把患者带到我们诊所来。一天，他送来一位情况非常特殊的患者，按照中医诊法，此人已经没有了脉搏。我请中医朋友按照他的方法进行检查，结果根本没有发现脉搏。当我解释了其中原委的时候，他感到非常震惊，但同时也充满了兴趣。

　　在古代，中医就掌握了一定的外科手术知识。很明显，他们了解血液循环的道理；从事人体解剖实验也可以追溯到公元前600年；在公元3世纪能够使用麻醉剂做腹部手术。不幸的是，这些知识和技术似乎已经失传了。今天，关于人体内部各种器官位置和功能方面的知识已经非常模糊和不准确，现在的中医们也承认自己对外科手术一无所知。他们不能扎一个动脉，切除一个手指，或做哪怕是最为简单的手术。

　　惟一可以称作外科的传统治疗方法是针灸，简直可以说包医百病。针有九种型号，经常在烧红或加热后使用，有时还要在身体里留几天。因为缺乏实用的解剖学知识，施针的中医经常把针穿入较大的血管或重要的器官，有时甚至会导致即刻的死亡。有个小孩被抬到一个中医诊所，病得非常厉害。那位中医告诉孩子的父母说：孩子的身体内火大，为排除那些多余的火，必须使用冷针。结果在孩子的腹部数个地方深深地扎了几根银针。可怜的孩子不久就死去了。对付霍乱，针灸是主要的武器。治疗某些儿童疾病，尤其是痉挛，银针要插在指甲下面。眼睛疾病，分别在后背两肩之间扎针，深达数英寸。当病人到我们这里就诊的时候，后背往往有大片皮肤脱落，其原因就是用这种不太卫生的银针进行过度治疗的结果。

　　另外一种非常有害的治疗方法是敷用黑色的树脂膏药。所有与疼痛有关的疾病如肿胀、创伤和溃疡等，都普遍使用这种药物。一个小小的疱疹或脓肿一经出现，马上就敷上膏药，毒素没法自由排除，结果常常引发更为严重的疾病。事实上，几乎每个送到我们这里的骨骼病和关节病患者，如果毫无道理地敷用这种致命的膏药，病情肯定会加剧，但中国人对这种药品却坚信不疑。一天，人们用箩筐抬来一个9岁的孩子，当完全覆盖着孩子一条腿上的膏药被揭下来的时候，正像中国人常说的那样，臭气熏天。胫骨的大部分裸露并支了出来。据他的母亲说：大约在15个月之前，孩子摔倒过一次，腿上有个地方有点疼痛，然后开始贴膏药，以后，除了膏药之外，没有使用过其他药物。当时，孩子已经非常消瘦，脉搏又快又弱，而且咳嗽得非常厉害，看来离死神已经不远了。我们收他住院，对其进行了合理治疗，并在几天之后把坏死的骨头全部锯掉。一个月后，他就可以四处走动了，脸上出现了红润的颜色，身体逐渐康复，无忧无虑的天性又回到他的身上，并且带着极大的热情学习阅读圣经和吟唱赞美诗。在任何一所医院，这样的病例都是非常普通的。

　　当身体的任何部分有某种外部疼痛的时候，当地医生经常敷用那种带有腐蚀性的药物，从而引起更大的损害。例如，一位年轻人得了当地常见的颈腺病。先是出现一?肿块，接着破裂出头，然后腐蚀性药物被放进去。当他带着极大的痛苦来到我们医院的时候，我对其进行了检查，发现那些腐蚀性的药物已经破坏了肌肉下面的组织，并出现了严重的炎症。我们割下那些发炎部分，摘除那些坏死的组织，病人的痛苦得到了缓解。

　　最知名博学的中医和那些想当医生的人，都不了解人体骨骼的结构，在他们手里，病人经常受到很大的折磨。一天，一个小孩在玩耍的时候扭伤一只腿。虽然叫唤疼痛，但仍然继续瘸着腿四处走动。因为那个村里没有医生，家长就请一些老年妇女来看，尽管她们又捏又揉，可疼痛并没减少半分。无奈，只好把孩子带到奉天一位著名的中医那里就诊。这位先生猛力地拉扭那条伤腿，直到孩子因剧痛嗥叫不止才肯罢手。到奉天前，孩子还能行走，可经过这位著名的中医整治之后，站都站不起来了，而且那条伤腿已经弯曲，比另一条也短了一些。三个星期之后，当他到我们这里就诊时，臀部肿得很厉害，并且非常疼痛，不使用麻药，根本没法进行检查，关节已经错位了，毫无疑问，这是奉天城内那位著名中医粗暴治疗的结果。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治愈的疾病，入院后不久，小家伙就恢复了正常。

　　一天，我从一位严重枪伤患者创口里取出一块骨头。使我大吃一惊的是，创口里竟然流出了水银。

　　“这是溶化的子弹！”那位患者说。

　　中医不考虑从伤口中取出子弹，而是常常把水银灌入伤口。他们认为水银可以溶化铅做的弹头，患者也轻易地相信了这一点。

　　中医有这么多的缺点，难道没有优点吗？事实上，中医也有一些无害的，甚至有益的治疗方法，以及一些有效的药物。例如，他们经常用高明的手法进行按摩，虽然不一定符合科学。他们也了解，甚至有些高估反刺激的作用，在常规治疗情况下，采取某些特殊的手段。用两个手指节，或用两块小木片或用铜币，掐起皮肤，反复地拧，用力地刮，直到其皮肤发红。拔火罐也是一个通行的方法，经常看到人们前额上有圆形鲜红的印迹。

　　“有什么病吗？”先是某人着急地问道，但常常得到一个既定的使人吃惊的答案：“没有什么，只是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