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听说过17世纪30年代发生在荷兰的郁金香投机狂潮（Tulip Mania），1720年伦敦的南海泡沫(South Sea Bubble)，和1929年美国的华尔街金融危机(Wall Street Crash)。较少有人知道19世纪20年代出现在伦敦和南美的采矿业开发狂潮（the emerging market mining mania），19世纪40年代英国的铁路狂潮(railway mania)。在18和19世纪，还发生了许多狂潮。所有这些都是泡沫：价格急剧上涨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崩溃。

　　20世纪中叶的数十年里，泡沫很少出现，世界经济保持着平静。然而，好景不长，在最后的20到30年间，泡沫疯狂涌现。尤其是最后20多年里，爆发了日本泡沫危机（80年代），英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房地产泡沫（80年代后期），“亚洲四小龙”的亚洲金融危机（90年代中期），还有对科技产业的投资狂潮（90年代后期）。泡沫不仅能使投资者获得巨额利润，也可以让他们突然间一贫如洗。泡沫对经济产生的影响不可低估。

　　每次泡沫都开始于市场价格的可疑增长，通常这些增长都有很好的解释。随后价格持续增长，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极限，之后就全面崩溃。市场价格的增长吸引了大量的商业投资，推动了经济的增长和繁荣，出现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而崩溃后，投资者房地产遭受巨大损失，金融业更加谨慎经营，人们对未来经济的发展预期充满了不确定性，于是经济受到重创。如果情况好的话，泡沫带来的仅仅是经济发展速度减缓、温和的经济衰退。如果情况糟糕的话，它可能带来大规模的经济萧条，就像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和90年代的日本。

　　反复出现的泡沫使人们非常诧异。难道人们总是忘记前车之鉴吗？难道人们总是不够理性？是不是金融系统里有某种缺陷鼓励了投机？查尔斯•金德尔伯格(Charles Kindleberger)在他1978年的经典著作《疯狂、恐慌与崩溃》中，对该问题做了论述，指出与他同时代的评论家们认为世界已经改变、泡沫不大可能再发生的论点将被证明是错误的。他写此书时，世界经济相对平静，没有发生大的经济狂热和崩溃。而现在，伴随着20世纪90年代股市崩溃的残余影响和房地产泡沫的出现，泡沫产生又崩溃的老模式再度出现，后果严重。

　　以往的经济组织系统，例如封建制度、19世纪的资本主义，经济财富和权力高度集中在少数地主、一小部分资本家以及官僚集团的精英手里。今天，房地产的所有权更加广泛。甚至在50年前，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掌握着除了小规模的矿产资源外的所有资产。现在，发达国家中超过75%的人拥有股票、共同基金、住房或是养老金。

　　如今，资产交易比以往更加便捷。由于互联网的普及，建立在互联网平台上的电子报价系统(electronic quotation systems)已为人们广泛采用，提高了交易效率。而几年前，只有少数大金融机构使用电子报价系统。目前，由于互联网的利用减少了搜寻成本，再加上抵押贷款的实施更加便利，即使是非流动资产的购买，也变得比以前容易多了。

　　新型的资产担保经济（asset-backed economy）促进了财富的分散，代表着真正的民主。但是它也带来了易变性（volatility），这可以使经济遭受巨大破坏，投资者遭受巨大损失。

　　20世纪的泡沫

　　历史上，后果最严重的泡沫发生在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股市。1929年，华尔街股市崩盘（crash），资产价格急剧下跌，与此相伴的是1931到1932年间中央银行和政府的政策失误。世界陷入了严重的经济萧条。由此引发的政治动荡（特别是在德国和日本）和贸易保护主义（trade protectionism）的复兴，最终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在日本，近年来最糟糕的一幕发生在其股市泡沫和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后。与1991年价格顶峰时期相比，土地价格下跌超过90%，股票价格暴跌了80%。对日本来说，20世纪90年代是 “失去的十年”，年均经济增长率不到1%，失业人数急剧上升。利率削减速度太慢，不足以启动（kick-start）经济；积极财政政策的尝试，带来政府负债规模的扩大。虽然政府避免了银行业的危机，但是直到如今，泡沫年代遗留下来的坏帐还没有完全消化。尽管人们有着乐观的预期，坚信经济最终会全面复兴，但这个信念的实现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1997至1998年间，亚洲四小龙遭遇了与日本相似的危机。这场危机的导火索是汇率的崩溃。房地产和股票价格的大起大落导致后果非常严峻。仅仅几年前，在泡沫膨胀之时，这些国家还沉浸在被广泛认为是“东亚奇迹”（Asian miracle）的喜悦中。

　　今天，我们生活在20世纪90年代股市泡沫的余波里。90年代后期，美国的政策制定者们，在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领导下，任由美国股市陷入一场与20年代的经历非常相似的泡沫中。他们认为这不一定是一场泡沫，而且，即使是泡沫，如果他们采取抑制泡沫的政策，将可能引发比泡沫更可怕的通货紧缩。因此，更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时刻准备着应对泡沫破裂带来的后果。

　　任由泡沫不加抑制地膨胀是否是最佳策略，仍是一个充满争议的问题，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会进一步论述。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政府吸取了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和90年代日本经济危机的教训，决心防止资产价格的暴跌，避免大规模的经济衰退和通货紧缩。到目前为止，借助于迅速有力的利率削减和巨大的财政刺激，他们是成功的。2001年，美国的经济确实发生了衰退，但这次衰退相对比较温和。2003年至2004年间，经济开始恢复，通货紧缩的威胁已经克服。然而，应对泡沫的政策给未来的经济发展埋下了新的隐患。

　　预算赤字（Budget deficits）

　　布什（Bush）总统提出的预算刺激策略，包括削减主要税收和增加军费支出，是美国历史上最有力度的财政刺激政策。然而，当前预算赤字超过GDP的5%，这将会带来一些长期性问题。近年来，欧洲国家也采取了积极的财政政策，特别是英国、还有政策力度相对小一些的德国和法国，预算赤字现在保持在GDP的3%到4%范围内，也处于过高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