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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惊恐和崩溃 作者：金德尔伯格 2007-06-20 05:31
市场理性
本章题目中“过热”一词的意思是指丧失了对现实和理性的感觉，甚至是某种近似于集体的歇斯底里或发狂。该词在经济史中十分常见，诸如运河过热、铁路过热、股份合作公司过热、土地过热，等等。但经济理论和社会分析一般都假定个人和人类整体是理性的，它们两者的观点怎样才能协调一致呢？关于社会行为理性的技术性讨论参见附录一。
从一定意义上讲，“理性预期”是一个技术性的假定，它主要用于经济计量模型中。它并不是假定明天与今天一样，也不是假定今天与昨天一样——它并不是变量的简单滞后，也就是所谓的适应性预期——经济计量学家们所谓的“理性预期”，是假定市场在变量变化时所做出的反应是经济理论中认为合理的反应，也就是说，该反应与标准经济模型得出的结论一致。
作为一般性假定，认为市场是理性的意味着什么？1这是否意味着大多数市场行为都是理性的，或所有的市场在多数时间里都是理性的，或是每一个市场参与者都具有同样的智商，享有同样的信息，有着同样的目标，并且头脑中的经济模型也是同样的，或者是说所有的市场行为永远都是理性的？在此，如果人们采用的方程式不同，得出的结果也会不同。人们更容易普遍认为，大多数市场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理性的，而并非所有的市场永远都是理性的。这里有两个极端，一个极端认为市场从来就不是理性的，另一个极端则认为所有的市场永远都是理性的。在一次关于专家影响力的会议上，哈利•约翰逊（Harry Johnson）描述了对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极有兴趣的老一代经济学家“贝拉乔奥（Bellagio）小组”，和来自芝加哥、罗切斯特、曼彻斯特以及日内瓦的年轻一代经济学家之间的不同观点。
两大派别之间的差异可以这样概括：老一代经济学家往往这样说：“浮动汇率制度并未以我所预料的方式运行，因此，这一理论是错误的，世界是非理性的，我们只能通过各国政府之间的合作重新回到固定汇率制度，从而获得市场的理性”；而年轻一代的经济学家却认为“正如大多数市场一样，浮动汇率制度是人们认为可以理性运行的一种制度；如果以我的标准来衡量，该制度未能合理运行，那么我对该制度应如何运作的理解也许还存在缺陷；我应该更加努力地理解有关最佳理性行为的理论以及该理论的经验结果，以充分了解这一制度”。后一种方法论目前正广泛传播，并通过（年轻一代）经济学家实际得到了执行。2
因此，理性只是一个假定，而并非现实世界的反映。
从长期来看，市场理性是一个有效假定，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用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的话来说，该假定是“富有创造性的”，它表明了对市场的理解。从长期看，人类行为大多是理性的，因此，我们应该在该前提下来分析经济行为。
但米尔顿•弗里德曼却走得更远。他宣称不可能存在导致不稳定的投机。他认为，投机者本身的特点是给金融体系带来不稳定，他们往往在价格上涨时买进、下跌时售出，由于他们是高买低卖，因此产生了亏损。这样，根据达尔文主义，他们很难生存下去，因此，不可能存在不稳定的投机。3即使是哈利•约翰逊这样的货币主义者，也认为弗里德曼的这个分析令他不安。4我认为历史和更加精确的理论都将证明该分析是错误的。弗里德曼的立场曾有一次与此不同，他说“不稳定的投机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但据我所知，没有经验证据表明该投机发生过，即使是在特殊情况下也没有，更别提成为一般性的法则”。5
阅读大量经济史的有关文献就不难发现，市场理性假定和由此产生的不可能存在不稳定投机的结论很难成立。尽管可能不够准确，有时也许过于夸张，但在历史的书卷中常常可见对市场理性不足，产生不稳定投机的描述。以下是从上述文献中摘录的片断：狂热……疯狂投机于土地……盲目……金融狂潮……发疯……梦想迅速致富……憧憬……着迷的投资者……盲目……人们充耳不闻、熟视无睹……生活在愚蠢乐园中的投资者……轻信……过于自信……投机过度……贸易过度扩张……胃口过大……狂热……疯狂扩张。
在谈到15～18世纪欧洲的日常生活时，费尔南德•布劳迪尔（Fernand Braudel）使用了狂热与激情两个词，并且大多都与消费有关，但有时也用于描述人们对香料、流行服饰、知识以及土地的兴趣。6
据说，在1866年5月黑色星期五倒闭的欧文伦德•吉尼（Overend Gurney）公司是由一些“自以为是的傻子”的公司组成的。7巴杰特说道，“这些损失的产生是如此的粗心和愚蠢，以至于人们认为即使是一个从伦敦城贷出资金的孩子也能做得更好。”8
克莱泛姆（Clapham）以典型的英国风格含蓄地描述了1890年的巴林公司：“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些企业或预计之中的企业投资者十分冷静或聪?地（但已经）越过了审慎界限。”9
或者，想想亚当•斯密关于南海泡沫的睿智描述：“大量房地产主享受着高额的资本利得。因此，很自然地，管理中将盛行愚蠢、疏忽和挥霍浪费。在股票操作中的欺诈行为和铺张浪费表现为（也正是）公司人员的疏忽大意、挥霍浪费和营私舞弊。”10
排在古典经济学家最后一位的是一贯较为严谨的阿尔弗雷德•马歇尔，他曾这样写道：
鲁莽从事贸易的恶魔总是很容易扩散到相关的人群。当市场上出现某家银行贷款的谣言时，人们会疯狂地将持有的该银行的所有证券转换为其他东西；他们对谣言的信任是无知的，其原来的不信任也是无知的。这种剧烈变化往往导致银行倒闭，而本来它是可以逐步偿还贷款的。一家银行的倒闭将引起市场对所有其他银行的强烈不信任，导致那些本来十分健康的银行也随之倒闭；这一过程正如一座木屋着火后迅速蔓延至另一座，甚至将防火建筑也卷入火海中。11
个人的理性和市场的非理性
我认为市场狂潮与恐慌和大众的非理性有关。理性的个人与非理性整体之间的关系往往十分复杂。主要有这么几种：（1）大众恐慌，在此我们可以区分一系列相关情况；（2）在某一连续过程的不同阶段上，人们的行为可能发生变化，一开始是理性的，然后逐步接着迅速地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3）不同群体间的不同理性，贸易商、投资者或投机者的理性就不同，包括在早期阶段和晚期阶段的理性都会有所不同；（4）所有的人都会认同合成谬误理论（fallacy of composition），它宣称时不时地，整体并不等于其各部分之和；（5）理性的市场有时也会失灵，因为在面对某一个突发事件时，对数量的估计将影响市场反应的质量，尤其是在突发事件与市场反应两者之间存在时滞时；（6）非理性也会由于经济主体选择了错误的模型，未能考虑到特定和关键的信息而产生，或者是由于隐瞒了与间接采用的模型不一致的信息而导致的。我们把由于贪婪而进行诈骗和贪污公款的非理性留待下一章分析。12
本章题目中“过热”一词的意思是指丧失了对现实和理性的感觉，甚至是某种近似于集体的歇斯底里或发狂。该词在经济史中十分常见，诸如运河过热、铁路过热、股份合作公司过热、土地过热，等等。但经济理论和社会分析一般都假定个人和人类整体是理性的，它们两者的观点怎样才能协调一致呢？关于社会行为理性的技术性讨论参见附录一。
从一定意义上讲，“理性预期”是一个技术性的假定，它主要用于经济计量模型中。它并不是假定明天与今天一样，也不是假定今天与昨天一样——它并不是变量的简单滞后，也就是所谓的适应性预期——经济计量学家们所谓的“理性预期”，是假定市场在变量变化时所做出的反应是经济理论中认为合理的反应，也就是说，该反应与标准经济模型得出的结论一致。
作为一般性假定，认为市场是理性的意味着什么？1这是否意味着大多数市场行为都是理性的，或所有的市场在多数时间里都是理性的，或是每一个市场参与者都具有同样的智商，享有同样的信息，有着同样的目标，并且头脑中的经济模型也是同样的，或者是说所有的市场行为永远都是理性的？在此，如果人们采用的方程式不同，得出的结果也会不同。人们更容易普遍认为，大多数市场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理性的，而并非所有的市场永远都是理性的。这里有两个极端，一个极端认为市场从来就不是理性的，另一个极端则认为所有的市场永远都是理性的。在一次关于专家影响力的会议上，哈利•约翰逊（Harry Johnson）描述了对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极有兴趣的老一代经济学家“贝拉乔奥（Bellagio）小组”，和来自芝加哥、罗切斯特、曼彻斯特以及日内瓦的年轻一代经济学家之间的不同观点。
两大派别之间的差异可以这样概括：老一代经济学家往往这样说：“浮动汇率制度并未以我所预料的方式运行，因此，这一理论是错误的，世界是非理性的，我们只能通过各国政府之间的合作重新回到固定汇率制度，从而获得市场的理性”；而年轻一代的经济学家却认为“正如大多数市场一样，浮动汇率制度是人们认为可以理性运行的一种制度；如果以我的标准来衡量，该制度未能合理运行，那么我对该制度应如何运作的理解也许还存在缺陷；我应该更加努力地理解有关最佳理性行为的理论以及该理论的经验结果，以充分了解这一制度”。后一种方法论目前正广泛传播，并通过（年轻一代）经济学家实际得到了执行。2
因此，理性只是一个假定，而并非现实世界的反映。
从长期来看，市场理性是一个有效假定，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用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的话来说，该假定是“富有创造性的”，它表明了对市场的理解。从长期看，人类行为大多是理性的，因此，我们应该在该前提下来分析经济行为。
但米尔顿•弗里德曼却走得更远。他宣称不可能存在导致不稳定的投机。他认为，投机者本身的特点是给金融体系带来不稳定，他们往往在价格上涨时买进、下跌时售出，由于他们是高买低卖，因此产生了亏损。这样，根据达尔文主义，他们很难生存下去，因此，不可能存在不稳定的投机。3即使是哈利•约翰逊这样的货币主义者，也认为弗里德曼的这个分析令他不安。4我认为历史和更加精确的理论都将证明该分析是错误的。弗里德曼的立场曾有一次与此不同，他说“不稳定的投机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但据我所知，没有经验证据表明该投机发生过，即使是在特殊情况下也没有，更别提成为一般性的法则”。5
阅读大量经济史的有关文献就不难发现，市场理性假定和由此产生的不可能存在不稳定投机的结论很难成立。尽管可能不够准确，有时也许过于夸张，但在历史的书卷中常常可见对市场理性不足，产生不稳定投机的描述。以下是从上述文献中摘录的片断：狂热……疯狂投机于土地……盲目……金融狂潮……发疯……梦想迅速致富……憧憬……着迷的投资者……盲目……人们充耳不闻、熟视无睹……生活在愚蠢乐园中的投资者……轻信……过于自信……投机过度……贸易过度扩张……胃口过大……狂热……疯狂扩张。
在谈到15～18世纪欧洲的日常生活时，费尔南德•布劳迪尔（Fernand Braudel）使用了狂热与激情两个词，并且大多都与消费有关，但有时也用于描述人们对香料、流行服饰、知识以及土地的兴趣。6
据说，在1866年5月黑色星期五倒闭的欧文伦德•吉尼（Overend Gurney）公司是由一些“自以为是的傻子”的公司组成的。7巴杰特说道，“这些损失的产生是如此的粗心和愚蠢，以至于人们认为即使是一个从伦敦城贷出资金的孩子也能做得更好。”8
克莱泛姆（Clapham）以典型的英国风格含蓄地描述了1890年的巴林公司：“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些企业或预计之中的企业投资者十分冷静或聪?地（但已经）越过了审慎界限。”9
或者，想想亚当•斯密关于南海泡沫的睿智描述：“大量房地产主享受着高额的资本利得。因此，很自然地，管理中将盛行愚蠢、疏忽和挥霍浪费。在股票操作中的欺诈行为和铺张浪费表现为（也正是）公司人员的疏忽大意、挥霍浪费和营私舞弊。”10
排在古典经济学家最后一位的是一贯较为严谨的阿尔弗雷德•马歇尔，他曾这样写道：
鲁莽从事贸易的恶魔总是很容易扩散到相关的人群。当市场上出现某家银行贷款的谣言时，人们会疯狂地将持有的该银行的所有证券转换为其他东西；他们对谣言的信任是无知的，其原来的不信任也是无知的。这种剧烈变化往往导致银行倒闭，而本来它是可以逐步偿还贷款的。一家银行的倒闭将引起市场对所有其他银行的强烈不信任，导致那些本来十分健康的银行也随之倒闭；这一过程正如一座木屋着火后迅速蔓延至另一座，甚至将防火建筑也卷入火海中。11
个人的理性和市场的非理性
我认为市场狂潮与恐慌和大众的非理性有关。理性的个人与非理性整体之间的关系往往十分复杂。主要有这么几种：（1）大众恐慌，在此我们可以区分一系列相关情况；（2）在某一连续过程的不同阶段上，人们的行为可能发生变化，一开始是理性的，然后逐步接着迅速地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3）不同群体间的不同理性，贸易商、投资者或投机者的理性就不同，包括在早期阶段和晚期阶段的理性都会有所不同；（4）所有的人都会认同合成谬误理论（fallacy of composition），它宣称时不时地，整体并不等于其各部分之和；（5）理性的市场有时也会失灵，因为在面对某一个突发事件时，对数量的估计将影响市场反应的质量，尤其是在突发事件与市场反应两者之间存在时滞时；（6）非理性也会由于经济主体选择了错误的模型，未能考虑到特定和关键的信息而产生，或者是由于隐瞒了与间接采用的模型不一致的信息而导致的。我们把由于贪婪而进行诈骗和贪污公款的非理性留待下一章分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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