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

　　尽管摩根斯坦编制的图表没有覆盖意大利，但我们仍然从一篇文章中得到了意大利1907年危机过程中的有关情况，该专题文章以大量细节清楚地解释了海外经济的崩溃与国内经济崩溃之间的相互作用，67并随后附上了作者对该事件中最后贷款人作用的描述。68根据该文章，意大利也经历了本世纪前几年经济的上升。以信贷作为来源的投机盛行。经济中存在作假的企业，某一个钢铁托拉斯利用借入资金投资于实业，对自己的股票进行投机，向借款支付高额红利，以引起投机者的兴趣。早在1905年5月，意大利就开始了困难时期，许多新企业倒闭。股票的第二次崩溃爆发于1906年10月的热那亚股票市场。到1907年4～5月间，巴黎和伦敦的对外借贷放慢，意大利股票市场上的困难加剧。

　　意大利社会银行成立于1898年，资本仅为400万里拉，是“蘑菇银行”；1899年，其资本增加至500万里拉，1900年达900万里拉，1904年2，000万里拉，1905年3，000万里拉，1906年3月达5，000万里拉，在资本增加的每一阶段，都增加了大量工作人员，并收购了大量旧银行（大多处于困难之中）。69该银行极其缺乏凝聚力，米兰的办公室并不了解热那亚分行所承担的风险。70特别地，该银行深深地卷入了证券贷款中（RIPORTI）。意大利中央银行的斯特林格行长对此深感忧虑，因为早在1906年12月，该银行的贷款业绩就已不佳，并从中央银行借入了大量资金。

　　当巴黎和伦敦于1907年春削减向意大利和美国的贷款，导致市场银根紧缩时，那些暴发户和新银行处境窘迫。在都林—米兰—热那亚(Genoa)和纽约之间的直接联系有限。但意大利这些中心城市与巴黎相互关联；纽约与伦敦相互关联；而巴黎和伦敦则彼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波内尼声称当巴黎将其持有的伦敦证券进行清仓时，当巴黎和伦敦都停止贷款时，世界上的殖民地发现自己突然之间被剥夺了资本，被迫停止正在进行的投资项目，不得不削减产出和就业，而就业又反过来对需求和价格产生了压力。另一方面，1907年的意大利令人吃惊地具有和一个殖民地相似的特点，因此，上述模型也预示了美国于1928年停止发放海外贷款给意大利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碰巧的是，波内尼宣称，如果没有移民们的汇款的话，巴黎人削减发放对意大利贷款带来的后果将会更加严重，而这些汇款大多来自美国。71这里有着一个跨越大西洋的直接联系，主要是纽约与那不勒斯间的联系。

　　这一说法重点集中于狭窄的直接联系。它与同时代一位观察家的观点正好相反，这位观察家名为弗兰克•范德尔利普，他是纽约的一位银行家，他在一篇文章中将“经济恐慌称做一个世界性的现象”。他发现，当时世界爆发经济恐慌的基本原因是甲午战争，一场俄国与日本之间的战争，以及旧金山地震。但在宏伟的开篇之后，他却集中讨论了新近成立的托拉斯企业的过度贸易问题以及对扩张性货币的需要。72

　　再一次如此记叙将冒着令人厌烦的风险，因此，我们将避开这一点，描述除1929年危机外，所有危机的国际因素。1914年的危机中，证券的外国持有人在外国市场上倾销证券。1920～1921年，尽管弗里德曼和施瓦兹谈论了美国爆发危机的根源，但事实在于，争夺重置被战争耗尽的存货导致了经济繁荣（在英国，人们期望着重新夺回德国出口市场的美好前景）在各处同时崩溃。严格地说，1937年的危机是一个美国现象，是建立在存货积累的蛛网现象基础之上的危机。1974年这一年，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对石油征收了高达500亿美元的税，得来的收益大多囤积起来，而任何地方都没有出现具有抵消作用的投资扩张。1979年再次发生类似的税收增加（即价格提高），当时伊朗和伊拉克之间即将爆发战争，对石油工业及其卫星产业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后来，石油加工业爆炸性发展，新的油田被开采出来，中东、墨西哥、美国西南部以及其他地方先是经历了短暂的繁荣，之后又陷入衰退之中。

　　1929年危机的国际后果

　　我在第四章以及其他一些地方对1929年的经济大萧条有过局部的探讨，如果读者认为本章对国际因素的论述过于简洁，恳请原谅。73正如胡佛所说，此次大衰退的部分原因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以外地区生产的扩张。以1925年的价格来衡量，此阶段的生产扩张确实过度，1925年以后，欧洲生产开始恢复。此外，财务上还存在着赔偿与战争债务的复杂因素；汇率设定不当，尤其是英镑与法国法郎的汇率设定不当，导致伦敦对法国的债台高筑；道斯计划（Dawes Plan）的实施使得美国可以向德国企业和公共机构发放私人信贷，德国回收了战争赔偿。经济学界对于1927年夏，纽约为了帮助英国维持英镑而下调利率这个事件也有异议，当时实施限制性政策也许可以更好地服务于美国的国内目标。当纽约股票市场于1928年3月，尤其是6月以后腾飞时，外国信贷开始中止了。在一段时间里，德国、拉丁美洲的一些边缘国家和澳大利亚转向借入短期信贷。面对资本流入的减少，德国国内通货紧缩，它开始向海外转嫁其战争赔偿。阿根廷、澳大利亚、乌拉圭和巴西等国发现自己的国际收支急剧转变为负。由于不能筹集资金解决短期负债的日益积累，或借入更多资金，这些国家只能在1929年10月股票市场崩溃导致小麦、咖啡、橡胶、食糖、丝绸和棉花价格急剧下跌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汇率开始贬值。美国的价格和商业行为受到流动性欠缺的极大影响，正如第四章所述。纽约联储自行决定并实施了公开市场计划，受到华盛顿联邦储备委员会的抗议，但却缓解了危机第一年的信贷紧缩，尽管产出和价格水平与以前相比仍然较低。

　　1930年上半年，国际信贷回升，在1930年4月到6月间竟创下了美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季度信贷的最高峰。但是，较低的价格水平，尤其是1930年9月选举中国际社会主义获胜以后，市场对德国丧失的信心，意味着世界作为一个整体陷入了困境。中欧的许多银行，大多是奥地利和德国的银行抬高自己的股票价格，试图改善处境。两家私人银行，亚当银行和奥斯特里克银行在巴黎倒闭，后者的倒闭牵涉到一桩影响到三位政府官员的丑闻，并导致了政府的倒台。1931年初，奉行通货贬值政策的拉维尔政府上台。随后开始了不断滚动的通货贬值：5月是奥地利的安斯土耳特信用银行，7月的丹那特银行，7月德国的观望协议，8月英国撤出一系列银行，9月英镑的贬值达到顶峰。这一阶段，由法国、比利时、荷兰和瑞士组成的黄金区开始将美元兑换为黄金，向美国银行储备施加了压力。日本于1931年12月抢购黄金。同时，美国通货紧缩，主要产生于美元的升值（即英镑的贬值和整个英镑区货币的贬值）和银行储备的减少。1932年2月，《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颁布，可以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在货币方面实行通货再膨胀，但它实在是太晚了。通过价格下跌、破产和银行倒闭等正向反馈过程，银行倒闭之风继续席卷各地。仅仅是在1933年新政时期银行普遍关闭休假，同年春天美元贬值时，经济衰退才达到了谷底。

　　根据这一段历史，我觉得很难理解1929年经济衰退是由美国国内原因造成的这一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