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整理有关观点了。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未回答的难题：如果没有最后贷款人，情况会不同吗？在1720年到1988年的大多数金融危机中，国家的和国际的最后贷款人都因市场的压力采取过行动，但并非都是高效率地完成其作用。因此一个详细的危机分析，不仅应该按照是否有最后贷款人分类，还应按照最后贷款人完成任务的好坏程度分类。萧条之后的情况不仅取决于处理危机的方式，而且还取决于其他许多变量，特别是那些影响长期投资的因素：人口增长、发展前景、战争和出口带来的需求及是否存在未充分挖掘的创新等。比如，1847年英格兰的投机性危机，不论英格兰银行是否暂停实行了1844年银行法，也不论其是否对具有充足抵押品的借款人提供了流动性资金，通过对铁路进行新的投资，英格兰很快又回到繁荣的轨道上。

　　尽管存在这些困难，我们仍愿意尝试性地提出，最后贷款人确实缩短了危机之后的经济萧条期。依据主要是1720年、1873年和1882年的法国危机，1890年、1921年和1929年的危机。这几次危机中都没有最后贷款人出现。这些危机后的萧条比其他危机深，并且持续时间长。19世纪70年代和20世纪30年代的两次危机还被公认为“大萧条”。

　　有人认为其他危机之后的经济复苏被大大推迟了，但这种观点难以得到支持。一位现代作家提到，1826年危机后的复苏是缓慢的。不过这种看法目前很难被接受。1托马斯•托克认为，到了1826年底（危机发生于1月），贸易与生产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几乎看不出受过冲击的痕迹。2列维写道，1825～1826年的危机就像所有其他危机一样，都是货币性的、短暂的。3范弗莱克认为美国1857年危机后复苏缓慢，但经济史学家中只有他持此观点。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4当最后贷款人开始实施拯救，即使很笨拙，也使危机后的复苏期变得暂时、短暂，经济增长也只会轻微放慢。许多情况下，会出现复苏期约两年的正常周期的高峰迹象，同时却没有对经济产生久远的影响。而1720年、1873年和1882年的法国危机，1890年、1921年及1929年的危机却不是如此。

　　卡斯维尔认为南海泡沫及其破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指出，这些事件标志着商业革命高潮的结束，致使在商业革命与工业革命间出现了40年到50年的平静。没有这些破坏性的插曲，他认为两次革命就会相互衔接，而不会有长时间的停顿。此外，南海泡沫的破灭还迫使英国

　　放弃了马尔伯勒（Marlborough）和斯坦厄普（Stanhope）马尔伯勒为当时英国著名将领，斯坦厄普为当时英国著名外交家、作家——译者注。要让英国成为欧洲领袖的主张达20年之久。5与此观点不同，熊彼得只是将南海泡沫危机归咎于过度投机引起的崩溃。6

　　另外有一个与卡斯维尔不同的观点，认为如果有最后贷款人，工业革命在20年代或30年代就会出现，而不是等到1766～1776年间。卡斯维尔的兴趣在于整个事件，而不仅仅在于崩溃之后的通货紧缩。有人会争辩说英格兰银行在接管南海公司股票时，仅仅扮演着最后贷款人的角色。它最初是准备按400元收购该公司股票，但后来它自己也濒于破产，就违约了，只在最后当南海股票已跌至135时，才以略高于市场的价格转换股票。7

　　无论什么情况下，很难认真地将卡斯维尔的观点与要讨论的问题相联系。从机构破产的情况看，1720年有220起，1721年288起，1722年240起，衰退期通常都达两年之久。8阿希顿将1722年确定为低谷，1724～1725年则为下一个周期的高峰，一个新的温和性危机则是从1726年10月到12月开始的。9卡斯维尔认为南海泡沫标志着一个转折点，这是有道理的，但这却与认为最后贷款人会缩短复苏时间的观点无关。

　　18世纪法国的情况可能更符合我们的观点。密西西比泡沫和约翰•罗(John Law’s)垮台的破坏性减缓了法国银行业和工业的发展。18世纪90年代法国督政府(Disectorate)的指券（assignats）崩溃后的几年里，法国人有点神经质了，甚至变得有点妄想狂，就像德国人被1923年的通货膨胀弄得对通货膨胀有妄想症一样，也与英国人经历了20年代危机后对失业有妄想症一样。

　　现在就剩下1873年、1882年的法国危机，1890年、1921年和1929年的危机了。1873年在维也纳、柏林和纽约等危机风暴中都没有最后贷款人。在伦敦没有出现恐慌，也就不需要最后贷款人。1882年法国让通用联盟倒闭，只进行了小小的干预。1929年在纽约，最后贷款人的作用发挥不当（我在前述已说明，当然这个判断并不排斥一般的意见），1931年为阻止危机扩散，价格下跌，恢复商业信心所做的国际努力是相当微弱的。从1763年到1914年间的每一次危机，都或多或少采取了一些有效的措施。因此，如果能仔细地区分每次的操作情况，确定哪些更快捷，并分别将它们衰退的长度、宽度与深度进行比较，这是很有意义的。遗憾的是，我们只能进行粗略的区分，仅限于分析复苏期的长或短。

　　19世纪70年代的衰退是严重的，这个结论应无异议。1857年和1866年（法国是1864年）危机后，价格下跌了2年，然后才回升。1873年危机后，价格则下跌了6年直到1879年。10美国1874年出现了严重的衰退，然后又持续了5年的严重萧条期。11这个事实似乎也足以支持上述假设。不过麦卡特尼明确声明，这主要是由于基本的工业遭到破坏而引起的，而不是金融机器干扰的结果，12没有必要将1873年到1896年的整个“大萧条”与柏林、维也纳和纽约缺少最后贷款人联系起来。甚至，有一个作者还怀疑是否真地出现了萧条，也许仅仅是无利润的繁荣期。13但我的答案倾向于是出现了萧条，18世纪70年代发生于中欧、美国，并扩散到英国的萧条是价格剧跌及缺少最后贷款人的结果。当然，这也不是毫无争议的。

　　1882年法国曾让投机的里昂银行倒闭，并很有分寸地帮助那些支持投机商的经纪商，以免出现灾难性的后果。此后，复苏之路似乎很漫长，不过部分原因是由于英国、美国及欧洲大陆多数地方的复苏也很缓慢。14

　　1890年巴林危机既可以说有最后贷款人，也可以说没有最后贷款人。对英国，有一个相当于国内贷款的措施，即巴林兄弟公司的债务担保及威廉•利德代尔组织的国际援救委员会，有来自法兰西银行的贷款，俄罗斯国家银行的贷款，加上俄罗斯国家银行不提走存款的承诺。但在欧洲之外的世界里，却没有类似的措施。这次萧条深刻且漫长，一直持续到1896年。1890年在阿根廷、巴西和智利出现的情况，1893年在澳大利亚和美国又重演了，15并且也基本没有海外的国际援助，不过还存在一种有助复苏的机制。1886年在南非偶然发现黄金后，南非的黄金生产迅速增加。世界经济对1849年、1851年的黄金发现与对1886年的黄金发现反应差别之大令人惊奇。在该世纪中叶，在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发现了黄金，这迅速地使欧洲繁荣起来，但90年代的黄金发现，却未见如此迅速的反应。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外部的环境，19世纪50年代之初，外部环境正欣欣向荣，而1890年已开始进入萧条时期，黄金生产的兴起在1896年后最终产生了效果，作为最后贷款人给金融系统注入了高能货币。例如在美国流通的金币从1890年的3.74亿美元上升到了1894年的4.95亿美元，1899年又进一步上升到6.79亿美元，而同期美国的生产仅从3，300万美元增加到了7，900万美元，虽然在相对量上增加也很大，但在绝对量及与流通量增速的比较上，增长却很微弱。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