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和1921年的危机都没有最后贷款人，因为衰退是故意制造的。英国想把它作为回到金本位的一个手段，美国的联邦储备体系则想以此来抑制通货膨胀。美国经济很快就走上了复苏，但英国的价格与产量却急剧下降，并迅速扩散到其他工业国家，演化为一场“严重而旷日持久的萧条。”17彼得森谈到这场始于1920年的“准永久性的萧条”时，虽然没有把衰退的程度与缺少最后贷款人联系起来，但他也认为英国当局要回到金本位的动机是罪魁祸首。他还批评美国当局为阻止欧洲国家返回金本位制而采取的紧缩性政策：

　　当局似乎被某种模糊的想法控制了：条件不成熟，价格太高，预算需要平衡，情况不会自我改善，需要某种措施来清除战争时期遗留的不合理政策等。

　　现在我的观点是，这种思想状态及其所引起的行为是致命的，因为它们太多都是依靠美国实施的政策……

　　……由于这些原因，我认为美国货币当局在1920年春，如果采取的不是收缩性而是刺激需求的措施，就能避免那些要返回金本位制度的国家出现永久性衰退，就能抑制许多国家的通货膨胀，使这些国家的金融重建工作变得更容易，并能消除初级产品和农产品价格的结构性下降。18

　　因缺少有效的最后贷款人，20世纪30年代的萧条加剧了。1929年先是在美国国内，1931年扩展到了世界范围，这些我们在上面多处已详细论述。

　　但这决非意味着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认为最后贷款人对恐慌的干预会减缓其后出现的萧条。还有许多其他因素也起着作用，既有长期的，也有短期的。事实上，极少出现任恐慌自行发展的情况，因此，缺少充足的资料以便能得出强有力的结论。最多只是一个假设，也许还不

　　是一个强有力的假设，即阻止累积性的通货紧缩能够缩短危机的衰退期。

　　最后贷款人能否阻止危机的发生？

　　有人声称最后贷款人有可能彻底避免金融危机。历史记录表明，1866年之后英国发生金融危机的频率减少，美国在1929年之后也出现类似的情况。此外，记录表明危机的程度也减弱了。但历史记录也充斥着夸大危机的陈述：

　　1772年英国：本世纪最激烈的金融风暴之一。19

　　1825年英国：恐慌以闻所未闻之势向公众袭来。20

　　1837年美国：这个国家所经历的最具灾难性的危机之一。21

　　1847年英国：过去九个月是当代最无所顾忌，危害最大的投机活动。22

　　1847年英国：可以保险地说，自拿破仑下台以后，这是伦敦城最激动人心的日子。23

　　1857年英国：1857年危机是英国或其他国家所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24

　　1857年汉堡：汉堡的危机是历来最全面、最经典的一次。25

　　1857年汉堡：此前从未遇到的最凶猛的危机。26

　　1866年英国：1866年危机是当代最严重的。27

　　1866年英国：自1825年以来最猛烈的。28

　　1873年德国：56年来从未见过如此漫长的危机。29

　　1882年法国：我从未见过如此深重的灾难。30

　　1929年美国：当代最大的一次投机与崩溃周期——事实上是自南海泡沫以来最大的。31

　　不过这种夸大之词大多数已趋缓和。此外，30年代一些著名的经济学家提出，如果有最后贷款人，尽管可能会加剧过度交易，但是一旦过度交易出现，紧张情绪便会平息。1932年7月经济信息委员会（这是一个极有影响力的组织，由朱西亚•斯坦普门（Josi-ah Stamp

　　）勋爵担任主席，成员有G.D.H.科尔、J.M.凯恩斯、刘易斯勋爵、亚瑟•萨尔特（Arthur Salter）勋爵和雷斯—罗斯勋爵等，H.D.亨德森和海明为秘书）写道：

　　随着19世纪的结束，出现了一些共识，认识到银行法在必要时可以暂停实行，这样财务状况紧张但有较好保证的债务人，就可以从英格兰银行得到贷款。这个认识就足以避免危机的发生。32

　　这群经济学家向英国内阁提供咨询，鼓吹国际最后贷款人的作用，因此也可能夸大暂停实行银行法的作用。委员会还可能忽略一个情况，即暂停实施银行法的效果并不确定。正如利德代尔在1890年详细说明的，持续暂停会有破坏性的后果。

　　认为狂热会逐渐缓和的观点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20世纪70年代相当流行。其间，一个又一个过度交易的事例不断出现：例如第三世界债务，石油工业危机，豪华住宅、办公楼及商场，1982年8月到1987年8月的美国股市，及美元的不稳定——从1982年到1985年2月间先升，而后又下跌了两年，等等。

　　最近的两次危机说明了最后贷款人起到了积极作用，而另一个事件却是相反的例证。前两个事件发生在美国：第一个事件发生在1987年10月黑色星期一以后，美国联邦储备局全力支撑纽约货币市场的流动性，使其得以迅速从危机中恢复；另一个事例是美国高负债率的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崩溃引发的金融危机，它也迅速消退，并恢复了资产的原有价格和经济增长。而相反事例来自于日本20世纪90年代的危机，不过在这次危机中，抢救措施不及时，并被政治力量所掌控。

　　在挽救东亚金融危机、巴西危机和俄罗斯危机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以及几大金融强国共同施以援手，但目前并非全部都有效果。东亚似乎已逐渐恢复。《经济学人》1999年8月27日的封面文章题为“亚洲令人惊奇的经济恢复”。33而巴西和俄罗斯仍旧在与危机抗争，修订此书时，俄罗斯面临的境况更加严峻。

　　需要新型的国际金融秩序

　　20世纪90年代末金融世界的混乱局面，产生了大量改革处理危机办法的建议。这些建议覆盖的范围很广，有要求放弃拯救的企图，让市场自行解决，34也有要求在关闭布雷顿森林机构后再重新开始。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批评者队伍尤其庞大。有的要求新的机构领导这一对布雷顿森林机构，区域性发展银行，甚至国际清算银行；35有的要求建议与区域性发展银行并列的区域性最后贷款机构。各种建议无以计数。36一个多产的国际经济学家，Barry Eichengreen，出了一本论文集《走向一个新的国际秩序：后亚洲实际日程》，该文集汇集了有关的讨论，也提出了他自己的建议。37

　　改革的一个建议是最后贷款应按区域进行组织，与区域开发银行相并列，包括欧盟、北美自由贸易区（NAFTA）、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及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亚太经济组织（APEC）1999年7月17日的《经济消息》，表达了对该组织明显地排斥在1997年7月发生的亚洲金融危机之外的失望。从危机中恢复，保持贸易开放等是亚太经济组织的任务，但它的传统更多地依赖于更广泛的国际组织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的支持。从更一般的层面看，处理危机的区域性方法并不适合于那些初始是区域性的，但后来发展到跨越大洋的全球性危机。历史上，无论是近期还是更早期的，已多次表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