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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自由主义的历史变迁 作者：钱满素 2007-06-26 10:05
华勒斯坦确信，未来的二十五至五十年是新的反体系运动的关键时期，是旧体系向新体系的“过渡时期——人间地狱时期……”，我们将“见到的是斗争——一种生死斗争；这是因为我们谈论的是要为下一个五百年的历史体系奠定基础。我们是在已知的人类历史上首次对我们是要有个仍是那种特权盛行、民主和平等被极度轻视的历史体系，还是要向相反方向发展这一问题进行辩论”。如此为万世开太平的历史使命感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大有五百年必有王者出之志。只是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一个辩论阶段如何能在如此短暂的瞬间迅速过渡到一个完美的新体系，这过程未免勾起人们无限的好奇。
7“切记，我不是在倡导乌托邦”
斗争无穷无尽，目标又是什么？华勒斯坦预言，世界先将处于混沌状态，经过五十年的混沌后新体系就会出现：
由于现行体系将于未来的50年内轰然崩溃在我们眼前，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实实在在由集体创建的替代体系。只有到那时，我们才会有机会在世界文明社会里取得一种葛兰西式的支配地位，从而才会有机会赢得反对那些以万变保不变的人们的斗争。
要赢得这场争夺，策略是使现行体系承担过量，将它逼入越来越严重的政治困境。
那么新体系是什么呢？答曰：是“平等的民主的世界”、“崭新的符合历史规律的体系”、“真正合理的世界”、“社会福利世界”。尤其令人振奋的是，“2050年的世界将是我们塑造的世界”。具体说来又是如何呢？全体人民将如何参政、共同决策呢？直接民主如何在诸如美国这样的大区域内实施呢？华勒斯坦承认，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新体系是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虽然他认为意识形态斗争“极其残酷而根本上毫无意义”，但当务之急仍是要“创建一新左派意识形态”。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排除了资本积累的罪恶之源，其他诸如政府控制、民众参与、防止特权阶层形成、经济担忧、两极分化、种族平等、性别平等，乃至保护生物圈等所有问题必将迎刃而解。所以关键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埋葬谋求私利的现行经济制度。华勒斯坦展望道，未来替代体系的第一个结构性要素“就是创建新体系内基层生产形式的、非赢利性的、自主的单位”，他深信这些非赢利性企业同样可以刺激效率的提高。届时，“不再有谋求私利的经济体制存在了”，特权阶层也将随之消失，官员们在无私的政府部门里工作，为的仅仅是工作所带来的愉快。
对外，这些非赢利企业之间将通过真正的市场来共处，而非现行体系中被垄断控制的市场。规章制度还是需要的，可以用来打击欺诈行为等。令人困惑的是非赢利还需要欺诈吗？对此，华勒斯坦没有说明。对内，这些企业也不能独断专行，工人将参与上层决策，并且还将创建某种机构以确保工人能够找到满意的工作。然而，“一种惩治懒惰和不称职的制度必须建立起来”。人们不禁要问：难道那时还有懒惰不成？不过放心，无论将有什么问题都无关紧要，因为“在不受资本持续积累驱动的世界体系这一框架内，所辩论的这些事构不成实质上难以克服的障碍，具有善良愿望的人们定将能够克服这些障碍”。
华勒斯坦也承认，“消除两极分化并不意味着消除差异（包括阶级地位的差异）”，但是在新体系中，阶级差异所造成的三大严重后果——不能平等地接受教育、不能平等地享有医疗保健服务、不能终身得到有保障的正当收入——将不再是问题。为什么呢？因为“满足这三大需求并非难事，由非赢利性机构提供资助、统一支付所需之费用即可”。壮哉!耗资巨大、任何国家都深感不易的国计民生大事被华勒斯坦用“即可”两字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至于非赢利机构又如何能够筹措到如此巨资，他也没有细说。
当然，对于一个宏图伟业来说，这些细节的落实又何必穷究呢？反正船到桥头自会直，不可能事先样样筹划清楚。“在探求真正的合理性、追求美好社会……方面，我们所拥有的一大优势就是人类的创造力……这些体系是自行成形的、并不断制订新规则——新办法，以解决当前的问题。”华勒斯坦确信自己所说的新体系绝非乌托邦，而是实实在在的“有托之乡”。他说，混乱时期生活的两大主要点就是，“其一，要知道向哪个岸边游去。其二，要坚定稳妥地努力朝那个方向游去。你们如果想要得到更明确的目标，那将是徒劳的；你们若费时寻求更明确的目标，将会淹死。”确实，一个人要淹死时还会想那么多吗？拼命朝着岸边游就是了。
如此甚好，但要说服民众去推翻现存体系——也就是要他们彻底放弃现世生活，去为一个连目标也不明确的未来牺牲，这恐怕有点难度。他们不仅要问：那彼岸是什么呢？是现世的彼岸（上岸后发现还是此岸）呢，还是宗教意义上的彼岸（谁曾带回过那里的信息）？作为美国人的华勒斯坦也许忘了，当初移民?美的清教徒就是一心一意要摆脱腐朽透顶的旧世界，到新大陆的蛮荒中创建纯而又纯的上帝之城，好让全世界来仿效。但仅仅到第二代，他们就发现世风不古，不得不顺应时势，改立“半途契约”，放宽教会的会员资格，否则将后继无人。一个著名的清教徒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纯正后终于沮丧地发现，作为人是无法与地球的垃圾决裂的。列宁：《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1920）（北京：中共中央马恩列斯编译局，人民出版社，1963年），第31页。
John Patrick Diggins，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American Left（New York：WWNorton & Company，1992），p20
ibid，p94
ibid，p105
《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第28页。
同上，第68页。
同上，第33页。
《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第4页。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American LeftP209
Alan Brinkley，Liberalism and Its Discontents（Cambridge，Massachusett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8），p222
ibid，p231
Joseph Dorman，Arguing the World：The New York Intellectuals in Their Own Words（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1），pxiv
ibid，p24
The Left Academy：Marxist Scholarship on American Campuses（Bertell Ollman and Edward Vernoff ed，New York：McGrawHill Book Company，1982），pp1-2
乔纳森•阿拉克，“后现代主义、政治以及纽约才子们的绝境”，《最新西方文论选》（王逢振、盛宁、李自修编，漓江出版社，1991年），第 310页。
葛兰西，《论文学》（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第190页。
关于此次会议的报道见Stephen Goode，“‘NAS’Call to Action”（Insight on the News，vol18，July 1，2002），p12
John Taylor，“Are You Politically Correct？” in Are You Politically Correct？ Debating Americas Cultural Standards（Francis JBeckwith and Michael EBauman ed，Buffalo，NY：Prometheus Books，1993），p19
Arthur MSchlesinger，Jr，The Disuniting of America：Reflections on a Multicultural Society（New York：WWNorton & Company，1998），pp11-12
ibid，p20
艾伦•布鲁姆，《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第17页。
同上，第87页。
洛克，《论宗教宽容》（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年），第34页。
伊曼努尔•华勒斯坦，《自由主义的终结》（Immanuel Wallerstein，The End of Liberalis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5年）。全书共三篇：华勒斯坦所著《自由主义之后》、《有托之乡——21世纪之历史抉择》，以及他与乔瓦尼•阿里吉和特伦斯•霍普金斯合著的《反体系运动》。为忠于原义，本文将尽量引用作者原话，引文中黑体皆为原文。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137页。
同上，第7页。
同上，第7页。
同上，第96页。
同上，第77页。
同上，第97页。
同上，第130页。
同上，第129页。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75页。
同上，第76-77页。
同上，第98页。
同上，第89页。
同上，第97页。
同上，第100页。
同上，第99页。
同上，第347页。
同上，第403页。
同上，第106页。
同上，第89页。
同上，第18页。
同上，第36页。
同上，第107页。
同上，第63页。
同上，第71-72页。
同上，第221页。
同上，第19页。
同上，第137页。
同上，第89-90页。
同上，第52页。
同上，第346页。
同上，第346页。
同上，第137页。
同上，第55页。
同上，第258页。
彼得•科利尔、戴维•霍洛维茨，《破坏性的一代——对60年代的再思考》（北京出版社，2004年），第190页。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349页。
同上，第139-140页。
同上，第56页。
同上，第349页。
同上，第349-350页。
同上，第347页。
同上，第20-21页。
同上，第91页。
同上，第211页。
同上，第385页。
同上，第20页。
同上，第121页。
同上，第350-351页。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353页。
同上，第351-352页。
同上，第357页。
同上，第143页。
同上，第243页。
同上，第45页。
同上，第13页。
同上，第201页。
同上，第255页。
同上，第31页。
同上，第29页。
同上，第30页。
同上，第110页。
同上，?42页。
同上，第254页。
同上，第339页。
同上，第421页。
同上，第418页。
同上，第214页。
同上，第408页。
同上，第18页。
同上，第70页。
同上，第415页。
同上，第419页。
同上，第416页。
同上，第418页。
同上，第420页。
同上，第268页。
7“切记，我不是在倡导乌托邦”
斗争无穷无尽，目标又是什么？华勒斯坦预言，世界先将处于混沌状态，经过五十年的混沌后新体系就会出现：
由于现行体系将于未来的50年内轰然崩溃在我们眼前，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实实在在由集体创建的替代体系。只有到那时，我们才会有机会在世界文明社会里取得一种葛兰西式的支配地位，从而才会有机会赢得反对那些以万变保不变的人们的斗争。
要赢得这场争夺，策略是使现行体系承担过量，将它逼入越来越严重的政治困境。
那么新体系是什么呢？答曰：是“平等的民主的世界”、“崭新的符合历史规律的体系”、“真正合理的世界”、“社会福利世界”。尤其令人振奋的是，“2050年的世界将是我们塑造的世界”。具体说来又是如何呢？全体人民将如何参政、共同决策呢？直接民主如何在诸如美国这样的大区域内实施呢？华勒斯坦承认，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新体系是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虽然他认为意识形态斗争“极其残酷而根本上毫无意义”，但当务之急仍是要“创建一新左派意识形态”。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排除了资本积累的罪恶之源，其他诸如政府控制、民众参与、防止特权阶层形成、经济担忧、两极分化、种族平等、性别平等，乃至保护生物圈等所有问题必将迎刃而解。所以关键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埋葬谋求私利的现行经济制度。华勒斯坦展望道，未来替代体系的第一个结构性要素“就是创建新体系内基层生产形式的、非赢利性的、自主的单位”，他深信这些非赢利性企业同样可以刺激效率的提高。届时，“不再有谋求私利的经济体制存在了”，特权阶层也将随之消失，官员们在无私的政府部门里工作，为的仅仅是工作所带来的愉快。
对外，这些非赢利企业之间将通过真正的市场来共处，而非现行体系中被垄断控制的市场。规章制度还是需要的，可以用来打击欺诈行为等。令人困惑的是非赢利还需要欺诈吗？对此，华勒斯坦没有说明。对内，这些企业也不能独断专行，工人将参与上层决策，并且还将创建某种机构以确保工人能够找到满意的工作。然而，“一种惩治懒惰和不称职的制度必须建立起来”。人们不禁要问：难道那时还有懒惰不成？不过放心，无论将有什么问题都无关紧要，因为“在不受资本持续积累驱动的世界体系这一框架内，所辩论的这些事构不成实质上难以克服的障碍，具有善良愿望的人们定将能够克服这些障碍”。
华勒斯坦也承认，“消除两极分化并不意味着消除差异（包括阶级地位的差异）”，但是在新体系中，阶级差异所造成的三大严重后果——不能平等地接受教育、不能平等地享有医疗保健服务、不能终身得到有保障的正当收入——将不再是问题。为什么呢？因为“满足这三大需求并非难事，由非赢利性机构提供资助、统一支付所需之费用即可”。壮哉!耗资巨大、任何国家都深感不易的国计民生大事被华勒斯坦用“即可”两字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至于非赢利机构又如何能够筹措到如此巨资，他也没有细说。
当然，对于一个宏图伟业来说，这些细节的落实又何必穷究呢？反正船到桥头自会直，不可能事先样样筹划清楚。“在探求真正的合理性、追求美好社会……方面，我们所拥有的一大优势就是人类的创造力……这些体系是自行成形的、并不断制订新规则——新办法，以解决当前的问题。”华勒斯坦确信自己所说的新体系绝非乌托邦，而是实实在在的“有托之乡”。他说，混乱时期生活的两大主要点就是，“其一，要知道向哪个岸边游去。其二，要坚定稳妥地努力朝那个方向游去。你们如果想要得到更明确的目标，那将是徒劳的；你们若费时寻求更明确的目标，将会淹死。”确实，一个人要淹死时还会想那么多吗？拼命朝着岸边游就是了。
如此甚好，但要说服民众去推翻现存体系——也就是要他们彻底放弃现世生活，去为一个连目标也不明确的未来牺牲，这恐怕有点难度。他们不仅要问：那彼岸是什么呢？是现世的彼岸（上岸后发现还是此岸）呢，还是宗教意义上的彼岸（谁曾带回过那里的信息）？作为美国人的华勒斯坦也许忘了，当初移民?美的清教徒就是一心一意要摆脱腐朽透顶的旧世界，到新大陆的蛮荒中创建纯而又纯的上帝之城，好让全世界来仿效。但仅仅到第二代，他们就发现世风不古，不得不顺应时势，改立“半途契约”，放宽教会的会员资格，否则将后继无人。一个著名的清教徒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纯正后终于沮丧地发现，作为人是无法与地球的垃圾决裂的。列宁：《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1920）（北京：中共中央马恩列斯编译局，人民出版社，1963年），第31页。
John Patrick Diggins，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American Left（New York：WWNorton & Company，1992），p20
ibid，p94
ibid，p105
《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第28页。
同上，第68页。
同上，第33页。
《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第4页。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American LeftP209
Alan Brinkley，Liberalism and Its Discontents（Cambridge，Massachusett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8），p222
ibid，p231
Joseph Dorman，Arguing the World：The New York Intellectuals in Their Own Words（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1），pxiv
ibid，p24
The Left Academy：Marxist Scholarship on American Campuses（Bertell Ollman and Edward Vernoff ed，New York：McGrawHill Book Company，1982），pp1-2
乔纳森•阿拉克，“后现代主义、政治以及纽约才子们的绝境”，《最新西方文论选》（王逢振、盛宁、李自修编，漓江出版社，1991年），第 310页。
葛兰西，《论文学》（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第190页。
关于此次会议的报道见Stephen Goode，“‘NAS’Call to Action”（Insight on the News，vol18，July 1，2002），p12
John Taylor，“Are You Politically Correct？” in Are You Politically Correct？ Debating Americas Cultural Standards（Francis JBeckwith and Michael EBauman ed，Buffalo，NY：Prometheus Books，1993），p19
Arthur MSchlesinger，Jr，The Disuniting of America：Reflections on a Multicultural Society（New York：WWNorton & Company，1998），pp11-12
ibid，p20
艾伦•布鲁姆，《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第17页。
同上，第87页。
洛克，《论宗教宽容》（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年），第34页。
伊曼努尔•华勒斯坦，《自由主义的终结》（Immanuel Wallerstein，The End of Liberalis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5年）。全书共三篇：华勒斯坦所著《自由主义之后》、《有托之乡——21世纪之历史抉择》，以及他与乔瓦尼•阿里吉和特伦斯•霍普金斯合著的《反体系运动》。为忠于原义，本文将尽量引用作者原话，引文中黑体皆为原文。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137页。
同上，第7页。
同上，第7页。
同上，第96页。
同上，第77页。
同上，第97页。
同上，第130页。
同上，第129页。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75页。
同上，第76-77页。
同上，第98页。
同上，第89页。
同上，第97页。
同上，第100页。
同上，第99页。
同上，第347页。
同上，第403页。
同上，第106页。
同上，第89页。
同上，第18页。
同上，第36页。
同上，第107页。
同上，第63页。
同上，第71-72页。
同上，第221页。
同上，第19页。
同上，第137页。
同上，第89-90页。
同上，第52页。
同上，第346页。
同上，第346页。
同上，第137页。
同上，第55页。
同上，第258页。
彼得•科利尔、戴维•霍洛维茨，《破坏性的一代——对60年代的再思考》（北京出版社，2004年），第190页。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349页。
同上，第139-140页。
同上，第56页。
同上，第349页。
同上，第349-350页。
同上，第347页。
同上，第20-21页。
同上，第91页。
同上，第211页。
同上，第385页。
同上，第20页。
同上，第121页。
同上，第350-351页。
《自由主义的终结》，第353页。
同上，第351-352页。
同上，第357页。
同上，第143页。
同上，第243页。
同上，第45页。
同上，第13页。
同上，第201页。
同上，第255页。
同上，第31页。
同上，第29页。
同上，第30页。
同上，第110页。
同上，?42页。
同上，第254页。
同上，第339页。
同上，第421页。
同上，第418页。
同上，第214页。
同上，第408页。
同上，第18页。
同上，第70页。
同上，第415页。
同上，第419页。
同上，第416页。
同上，第418页。
同上，第420页。
同上，第2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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