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豹住北京西二环新大都酒店,转一条街可以去动物园,转两条街可以去颐和园,转三条街就可以去故宫,由于喜欢“三”这个数字,他选定故宫去散心。其实又有什么心可散呢?他跟柳叶婷通了话,说过几天去看她。这几天,他变得很懒散,不想见人。
或许是因为他的那些事在他的感觉里仍然是羞于启齿的吧。来北京前那强烈的倾诉欲突然萎靡下去。他只想一个人呆着。
柳叶婷的脸浮现在他的脑中。那张脸略显苍白尖削,比起嫣青来,仍然不够饱满。
想起嫣青,他的胸口突然出现幻觉般的剧痛,沉郁的空气里再也找不见一点点可以让他舒解的事物。他并不是在为嫣青的死而感到痛,他只是感觉到阴冷。
一个相互背叛着的家庭,表面上看,却又如此地谐调着、融洽着。嫣青狂热地想跟他生一个孩子,甚至在嫣青临死前的几天里,还在计划着生孩子的每一个细节。
满豹已经很多次被嫣青拉到童装柜台前,看那些花样繁琐得没有道理、而价钱也贵得不讲道理的童装。嫣青似乎很喜欢女孩,对于那些粉色带着纱罩的裙子无比偏爱。
满豹无法理解,狂热地想跟他生个孩子的女人,为什么却会无端地悄然背叛,甚至死于情杀。
他一直都对自己极其自信。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有如同怀春少女般的自恋倾向,因为他喜欢对着镜子微笑。他研究过,留多长的胡须去保持或深或浅的笑容会让自己在女人的情感里立于不败。他拼命去健身房和游泳馆打造那六块轮廓清晰的腹肌。直至结婚,这些习惯一直保持着。他想,应该是这些习惯又赢得了杨婉茜的心吧。
女人或许都有莫名其妙的双重人格。嫣青想跟一个她并不真爱的人生孩子,而嫣青死后,杨婉茜终于有机会递补进满豹的家庭,她却消失了。满豹原本幻想着,他可以扑进杨婉茜的怀里痛哭,这是他发泄积郁最有效的方法,之后,他所需要的所有温柔的慰藉都会第一时间得到。这原本并不是件难事,却在第一时间停留在了幻想之上。
满豹突然发现自己在感情上的笨拙,镜子前显现的那经过精细化处理的微笑和轮廓分明的腹肌,突然成了上天取笑他的最大谈资。
他又怎么能把这个谈资跟另外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分享呢?
他用表面的懒散,掩盖着内心的烦乱。他想,或许他真该听满野的主意,去悉尼走走。
进故宫的玉器坊需要重买一次门票,其内展出的大部分玉藏品都是乾隆的收藏。乾隆素有“玉痴”之称,清代的宫廷玉器,大部分得自于他的私人藏品。乾隆最钟爱的是乳白色的叶尔羌玉,而他喜欢的玉器外形则是古朴的汉玉造形。他的这一喜好,在清庭里延续了百余年。直到清光绪年间,新疆才停止向清政府进贡叶尔羌玉。而光绪之后的宫廷玉藏品,又多为柔绿色的翡翠制品,做工极精美,这是因为慈嬉太后喜欢翡翠。满豹是新疆人,他也喜欢乳白色的叶尔羌玉。
在水晶玻璃的展柜前,他看见一组新疆叶尔羌玉制造的龙形汉佩。据传,此类汉佩的外形是中原古老图腾的一种,汉代之前,这种图腾是被称作“人间和仙界的通达之匙”。古人把它挂在腰间的,作避邪之用。满豹突然想起在哪里见过这种造形,心中一阵迷茫,他神情慌张地走出展厅,不再去看剩下的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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