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亡的标杆第一次够到自己,满豹内心的战栗终于显现了。他想嫣青或许也曾经抵受过这样的一个过程吧。剧烈的痛楚远远小于劫后重生之后伴生而来的恐惧,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应该是死亡迫近时自己剧烈到难以平复的心跳声。当满豹看着各种医疗器械在自己身上完成着一个个物理或化学的作用,他知道,自己并非真的心如死灰。他想活,即使是在死神的镰刀下苟活。
警局,孟蒙的办公室。已经是车出事故之后的五个小时了。孟蒙调集人力把车从池塘里打捞出来。车的损坏并不很严重。
孟蒙很快差人检查了那辆车,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起意料中的谋杀并没有让满豹和海澄伟更吃惊,过程的刺激往往让人对触目惊心的结果感到麻木。
“这是一起有目的的谋杀,你的车档位被打乱,一档被换成了五档。而你车上的制动装置,也被用一个螺丝扳子顶住,根本踩不动。”
满豹的神智在这个时候恢复了,虽然这次的车祸险些要了他们的命,但他知道,他的嫌疑反倒小了。无论如何,如果满豹想要这个雕塑,并且想杀人越货,他就不会坐进这辆车里。
他们换了些干衣服,坐下来。在平地上,在警局绵软舒适的沙发上,满豹仍感到世界在颠簸着,他的脚仍然没有落在实地,仍然被卡在一个狭小变形的缝隙里。眼前总是出现车落水的一刹那溅起的水花。他无法在这种幻觉的桎梏里集中更多的精力。
他缺少听天由命的勇气,他实在无法再若无其事地走出这个警局。虽然不久前他还努力逃离走进警局的命运。
孟蒙的敏锐几乎是一种职业习惯,他很轻易地察觉到了满豹的焦虑。
“从现在起,你们俩必须受到警方24小时的保护,你们不能再回宾馆或家里。我派人去取那几样重要的证物和你们的换洗衣物。”
满豹的心绪稍宁,对于未知威胁的那种恐惧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海澄伟却显得很懊恼,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并没有带钱,只有那个从书页中取出的保险套,而他的钥匙也丢在了水里。他无法说服孟蒙帮他恢复从前的习惯,每天的这段时间里,他基本是在公园或洗头房里。而无论去这两处中的任何一处,都是需要钱的。他不像满豹,他在北京有家,有他固定而习惯的生活规律,当这些被暂时剥夺或打乱时,他会感到无法适应。
有效的安抚并不代表更多的信任,至少在孟蒙眼里是这样的。他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更多的答案。
“现在,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说和这个雕塑有关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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