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伟几次想开口要这个玉简,但满豹总是很坚决地把它留在自己手里。
海澄伟对此颇有不忿之色,他想不通,对考古一无了解的满豹为什么会固执地把这个玉简留在自己手里。
满豹确实不愿意把这个玉简给海澄伟。在知道了海澄伟认识那个重创他的守逸之后,他对海澄伟的恶感莫名其妙地进一步加剧。
满豹喜欢问海澄伟在玉简上发现了什么。海澄伟似乎并没打算隐瞒他在玉简上的发现。
“玉简上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想到了一部对道教而言极重要的典籍,这就是《道德经》。你可能还不是很了解这些文字。我可以告诉你,在汉代的马王堆墓葬遗址中,曾经发现了一本《道德经》,这本道德经中的文字,与我们现在常见的版本不是完全相同,很多语句的语法都有一些细微的变化。这是我们所发现的最古老版本的《道德经》,应该更接近原著。这本经书的第一句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道德经,第一句却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普通人来看,这或许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如果仔细推敲,你会发现,‘恒’字是‘长久持续’或‘自古以来’的意思,而‘常’字可以表述为‘常态’或者‘经常性的’,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出入,道德经的总纲就发生了巨变。再去理解后面的语句,就会发生重大的变化。当你读到关于水和山的比喻之时,你会发现,经文中所说的水是‘恒态’的,而不是‘常态’的,水因为能够连绵不绝地流动,才会让坚硬的山屈服。水,被道教的人称为至阴之物,代表着女性,似乎这本《道德经》在宣传阴大于阳、女性至上的观念。无论如何,这足以证明,女教的《道德经》和我们后来所熟悉的《道德经》是不完全一样的,而女教使用的道德经在汉代仍然有人在使用,只是后来消失了。女教的道德经很可能早于我们所熟悉的道德经出现的年代。这枚玉简上,所印的第一句话就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更重要的是,玉简上的文字,仍然与马王堆版的《道德经》有很大的出入,从用词上看,玉简上的经文更古朴,内涵更丰富,有更高的研究价值。应该说,这个版本的经文才是最接近原著的。”
满豹对海澄伟的发现,并没有感到很大的意外,玉简上的文字他也看了,确实很像《道德经》,但他不是专业研究这门学科的,因此他的兴趣也没有海澄伟浓烈。他更想知道那个打伤他的守逸与海澄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你是怎么认识守逸的呢?”
“她是杨婉茜的朋友,一年前我和杨婉茜去青城山参观一座道观,杨婉茜给我介绍了她。说这个守逸是个很有慧根的女孩子,据说最讨她的师傅喜欢,总说守逸离神土最近。‘守逸’这个名字就是她师傅赐的,说要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意,她师傅说,具大慧根之人,无论成道还是成魔,都会很快,必须心束身心,方能成大器……”
满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对海澄伟的恶感加剧,他的肋骨和肋骨里包藏的心脏一起剧烈地痛起来。一年前,杨婉茜确实告诉满豹自己要回老家探亲,于是她离开了满豹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和杨婉茜正在热恋中,满豹无数次地打电话,问杨婉何时回来,杨婉茜总是闪烁其辞。她说自己在四川老家碰到几个回乡的朋友,很多年没见,要多呆一段时间。虽然跟他在肉体上的接触那么的强烈,那么的和谐,但却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她所谓的“多年未见的朋友”原来是海澄伟,当满豹在强烈的思念中苦苦挣扎的时候,她却在陪着海澄伟畅游青城山。他们都认识守逸,或者也都认识守玄,但他们都对自己只字未提,甚至频繁的杀戮出现,他仍然被当作一个局外人。
海澄伟看出了满豹脸色,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房子里的空气,像是要凝固。海澄伟很清楚满豹与杨婉茜的关系,他并不在乎杨婉茜跟满豹来往,但他有一点“以己度人”了,他没有想到,满豹会如此在乎他与杨婉茜这一段虚幻的露水姻缘。
还好,敲门声打破了尴尬,孟蒙来了。
孟蒙推开门,脸色同样很难看。
“守逸拒绝和任何人交谈,只要求见你。”
满豹很诧异,他不知道为什么守逸点名要见他。按常理,守逸应该第一个找她认识的人,也就是海澄伟,但她点名要找满豹。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了满豹的名字。
他疑惑地看着孟蒙。
“你告诉了守逸我叫什么?”
“没有。她从醒过来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要见你。此前她基本都在昏迷着。”
海澄伟表现得更为吃惊。他很想见守逸,因为他发现守逸跟那个坛口有着极深的渊源,守逸或许就是被派来守那个坛口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心里的很多疑问会在第一时开解。但守逸并不想见他。他无奈地看着满豹离开了病床。
无论如何地诧异,满豹都必须去见守逸的。他想从守逸那里了解柳叶婷的死因。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杨婉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从守逸那里知道杨婉茜的下落。他想当面问杨婉茜,自己到底有什么比海澄伟差。心里的挫败感,已经让他低落到极点,转化成一种被发现自己蒙蔽时的震怒。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杨婉茜,越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她,反倒越觉得无法离开她。他心里对嫣青的那份愧疚,被这种震怒冲淡。
四个人中间,守逸中了两枪,伤势最重。
但她一个劲地说必须现在就见到满豹,要不就来不及了。孟蒙再问她别的,她什么也不说。她知道,孟蒙会利用满豹来撬开她的嘴。
当满豹推开守逸病房的门的时候,看见守逸几乎是下意识地,左手攥住了一个苹果。满豹知道,就算是这样一个苹果,也有可能让他的生命被驱逐出他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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