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

费德里柯·费里尼 作者:让-马克斯•梅让 2007-07-04 09:11

  既非孩童,又非女人,这些女孩的年龄大概在10岁到16岁,即青春期之间。在某些电影比如《安东尼奥博士的诱惑》、《甜蜜生活》、《该死的托比》(Toby Dammit)中,她构成了一个让人走出迷宫的阿里阿德涅(Ariane)之线希腊神话故事传说,迷宫内住着弥诺陶洛斯(Minotaure)。忒塞(Thésée)在杀死了这人身牛头怪之后,靠阿里阿德涅的帮助才逃出迷宫。——译注。在这三部电影里面,她们的年龄富于变化,模糊不清。尽管她们因为年纪小而比较纯洁,但同样很狡黠,她们关注和渴望男性,有点儿不知羞耻,但从不卖弄风情。我们第一个想到的会是《骗子》中的苏珊娜(Susanna)(由苏•艾伦•布莱克[Sue Ellen Blake]饰演)。她是个天使,纯洁至极,眼里没有一丝污垢,以至于她的信任能让老骗子奥古斯都(Augusto)都感到不自在。

  在《甜蜜生活》中,出现了孩子(不是斯泰内[Steiner]的孩子)。小女孩和她弟弟很狡猾地使众人相信他们看到了圣母马利亚现身,并在媒体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歇斯底里之后便昙花一现。小女孩在幕后导演着这一幕闹剧。她狡黠多端,甚至有点邪恶,或许是受其家庭的影响。而弟弟则跟着姐姐,模仿她装出来的宗教情感演了一场猴戏。整个这一段完全按照电影手法来拍摄,不是作为真实的社会报道来处理。摄影师们要求孩子的父母也加入到电影中来。1959年拍摄的《甜蜜生活》到今天仍然具有现实意义,它展示了媒体炒作花边新闻的危害。而这个危害对于宗教来说就是让它声誉扫地。

  小女孩以及她的年轻“助理”这一称谓是她自己杜撰出来的,当马切洛问她小男孩是否是其弟弟时,她回答,“不,这是我的助理”。在马切洛栖身的海滨旅馆的楼台上摆起了餐具。这是一个金发少女,有着圣母马利亚般纯洁的面容。她卖弄般地听着唱片,但绝没有挑逗意味。她似乎对马切洛很感兴趣,但马切洛当时身陷困境,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她。在他看来,她只是个孩子。小“助理”(人们轻而易举地就可以看出这是她弟弟,因为他年纪尚幼,还不能真正工作)忙于他的工作,带着一脸儿童才能表现出来的认真和严肃。影片末尾,狂欢夜后的马切洛又回到了这片海滩上,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在那儿发现了一只搁浅的海怪(象征着人类梦想、爱情流产下来的激情的胎儿)。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海对面女孩对他做的信号,大海已使他们天各一方。马切洛最终回应了她的信息(召唤?),但却显得勉强而忧伤,让我们觉得像是在斯提克斯河(Styx,冥河)的岸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孤独之中。了解了费里尼对大海的向往及反感后,我们就明白了《甜蜜生活》只能这样结尾——象征着抛弃和失落。

  在《安东尼奥博士的诱惑》中,影片(意大利版)一开始就是一个小女孩或者一个甜美妇人的叙述口吻。在结尾,人们发现原来这个引导剧情发展的画外音竟然来自丘比特,而且居然是一个亦男亦女的孩子!当人们将可怜的、因为深爱阿妮塔而精神错乱的安东尼奥送去医院时,小孩儿爬上救护车顶部,紧紧地抓住蓝色(天使的颜色)的旋闪灯,纵声大笑;他/她又一次导演了一场闹剧。

  更加阴险恶毒的是《该死的托比》中的小女孩。这一短片改编自爱伦•坡(E.A.Poe)的小说《不要拿你的头跟魔鬼打赌》(Il ne faut jamais parier sa tête avec le diable)。托比声称自己不信上帝,但他却有一张见鬼的女孩面孔。托比来到罗马拍摄由教会资助的第一部天主教的西部片。费里尼显然是在拿宗教开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托比是一个任性的老顽童。他所有的梦想就是拥有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和纯洁的爱情,但这两样他都没有得到。而他想激怒罗马上流社会的念头也很快就紧急刹车了,大家也没把他的举动当真,不想跟他计较,只当他是个孩子,因为对一个被世界电影界认可的明星来说,一切都是被允许的。托比不也被认为是个孩子么?女孩的面孔,在镜头中只是隐约模糊地出现过三次,并且只是画面的一部分。人们可以看见她恶魔般的神情、浓妆艳抹而又透着苍白的脸、亚麻色的头发和染得鲜红的指甲。她玩着球,等着托比的头。她在未完工的桥上拴上铁丝,托比就将在那里被割下头颅,让她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玩耍。影片末尾是一个近距离镜头,沾满托比•达米特鲜血的缆绳在深夜里嘎吱作响。

  在《朱丽叶塔与魔鬼》中,小朱丽叶塔也是个小女孩,但她很乖,就像《八又二分之一》中的小桂多一样。她被修女们展示的主保圣人的磨难——木头钉刑和卷纸火刑吓坏了,还羡慕她那朝三暮四、古怪离奇的祖父可以带着逃离马戏团的情人一起乘飞机而去。

  在《爱情神话》中,昂科尔普(Encolpe)、阿希尔特(Ascylte)和另外一个小偷,这三个不顾道德的人合伙抢走了珍宝:这珍宝实际是个阴阳人。他/她带有男孩和女孩的双重特征,有白化病、色苍白、弱不禁风,被献给了一个岩洞深处的地下神秘教。他/她是沉默的忒瑞西阿斯(Tirésias),有发育中的乳房和不明显的性征,是蛰伏在每个男人身上的阴阳同体的神秘化身。这个神奇的宝贝一出子宫就渐渐地被贪婪吞噬。出卖这个人间的珍宝么?那简直像盗窃《蒙娜丽莎》一样不可能,因为他/她是无价之宝。当他/她干渴的时候,昂科尔普想把水壶里每一滴水都给他/她,但最终仍是徒劳。阴阳灵童死了,因为他/她离开了岩洞,就如同胎儿离开了母腹的羊水。和所有的神秘事物一样,他/她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就像《罗马》中的壁画、就像所有的显圣现象,还有《流浪汉》(I Vitelloni)中被偷走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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