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欲望还是欲望的畸形化？
费德里柯·费里尼 作者：让-马克斯•梅让 2007-07-04 09:13
在弗洛伊德看来，畸形的欲望是男性幼年对母亲产生的欲望的畸形化。这种欲望因为禁忌的原因很快被抑制，但却表现为与父亲的对抗和竞争。有几个字言简意赅地总结了所有男人童年时代的悲剧，那便是“俄狄浦斯情结”。反之亦然，对女孩来说，则是“厄勒克特拉情结”。同样还有“约卡斯塔（俄狄浦斯的母亲和妻子）情结”，即母亲对儿子无意识的爱恋。但对于男人来说根本的问题（解决方法因人而异）在于对母亲的畸恋太可怕，需要升华这种感情。那么，费里尼采用的手段就是繁琐地、怪诞地去表现，这就是为什么在他的电影里出现了那么多含义丰富的形象。
在拍摄《卡萨诺瓦》时，费德里柯•费里尼声称要在摄影棚内建造一座威尼斯城。他需要的是一座被包裹得更深的威尼斯，“像在羊水中那样”费德里柯•费里尼：《电影城》，巴黎：Nathan Image出版社，1989，第120页。，因为他的卡萨诺瓦是一个从未脱离过母腹的男人、一个刻意地穿着婴儿服的大男孩。对母腹的种种暗示通过大海（塑料纸做的，更蓝、起伏更规律）、母亲在诺安特利节期间，电影《罗马》里在街角狼吞虎咽的母亲们。和各种状态下的女人表现出来，比比皆是。照费里尼的话说，每个女人都殊途同归。但这也是他谴责卡萨诺瓦的一个理由：不懂得区分不同女人的独特之美，而宁可去喜欢一个人造的玩偶。
费里尼对大海既畏惧又着迷。我们可以回忆一下《流浪汉》中那个优美的镜头。冬日，里米尼海堤上，波涛汹涌的大海给整个画面带来一种既现世又玄奥的气息，年轻人在等待着爱情和美好的生活。摄影棚里的每一个场景道具（尤其是《阿玛珂德》中的“雷克斯”和《扬帆》中的“光荣N号”）都让费里尼能自由地将大海表现为一个人工的即可以驯化的实体，但真正的大海却使其心存畏惧，因为它是无法被驾驭和预料的（像女人一样吗？）。 尽管在费里尼看来并无联系“‘雷克斯’与‘光荣N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说，“‘雷克斯’是一个梦幻中的影像，是外乡人等待女神时的幻景。而‘光荣N号’则是真正的轮船，并非地点的集合。这里指的就是乘船海上航行。”（发表在Positif，第272号，1983年10月），但毕竟有两艘轮船贯穿了他的电影：“雷克斯”和“光荣N号”。 第一艘是雄性的，它不像费里尼说的那样是一个女神，而是代表着父亲。费里尼的父亲是一位贸易代表（也可以说是一个商“旅”，这样的说法绝非偶然），经常出差在外。三个孩子和母亲呆在公寓里，后面是一个木偶剧场。费里尼说自己小的时候曾经混淆过“代表”（représentant）和木偶剧场的“演出”（représentation）费德里柯•费里尼：《电影城》，巴黎：Nathan Image出版社，1989，第60页。，这让他常常从家里溜出来看演出（他以为那和父亲有关）。在我们看来，“雷克斯”（拉丁文中的“国王”）就是一个严厉但是缺席的父亲形象。在夜晚，代表着意大利法西斯传奇的它灯火通明、气势不凡，对那些划着小船前来欣赏它的里米尼子民们不屑一顾。它是不可战胜的，同时也是冷漠的、遥不可及的，就像一个国王、一个父亲那样。
与此相反，“光荣N号”是母性的。它是在瓦解的世界中漂浮的骨灰瓮。这是费里尼喜欢的主题，在《甜蜜生活》和《爱情神话》中也已涉及。它出现的时候是1914年萨拉热窝事件的前夕，世界将被置于鲜血和战火之中，而它在旅行途中又将遭受奥匈帝国军舰的攻击。这不是男人战争世界里柔弱无助的女人形象吗？尽管威尔第（Verdi）的音乐让它代表了某种和谐，但它终究被战争的疯狂所摧毁。而船舱里还生活着一只犀牛，一种极为固执、但同时亦具有母性的动物，正是它用乳汁拯救了饥饿的叙述者。
“光荣N号”代表着“至高之处荣誉归于神”的颂歌吗？这句祷告为上帝——天父——增添了荣耀，使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卑微、回归了上帝和命运的力量，而影片正是在威尔第《命运之力》（Forzadel Destino）的乐曲中开始的。《爱情神话》亦让我们有同样的感受——“我们比苍蝇还渺小”，就像《传道书》《旧约》中《传道书》第一节。中说的“风中微尘”那样——“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然而尽管女人、男人乃至艺术都是虚空，但是终究不能避免那破坏性的疯狂（可与《管弦乐队的彩排》［Prova dorchestra］中乐师们的疯狂相对比）。拉丁文里有一句话说“世界的荣耀就如此而去”。的确，荣耀就这样随风而逝：世间一切都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微不足道。只有那些最固执的（雌性犀牛）和最狡猾的（记者不过是费里尼喜欢开涮的对象之一）才能逃脱这场灭顶之灾。我们可以阅读一下《扬帆》的结局，看一下Hitchcock号和它的救生艇。而他们就这样被安排到了一艘救生艇上，记者开玩笑说：“谢天谢地，犀牛奶的味道好极了！”于?人们才注意到这是一头雌犀牛，而且神秘、内向，难于亲近，就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皮肤浑厚、不易穿透，唯一的开口就是蕴藏着鲜美奶汁的牛乳。因此我们可以说，像俄罗斯套娃那样，从女人“光荣N号”的腹部分娩出了另一个更坚强的女人。她来自比《罗马》中背对着我们的雕像还要遥远的地方，几乎是个史前形象。如果说《阿玛珂德》里的“雷克斯”无动于衷地驶去了，那么在“光荣N号”沉没的时候，却诞生了另一个结实而富有拯救精神的雌性、女人的原型。这也可以说是一种畸形的欲望，因为它将我们放在了两种最不可能结合的事物面前：虚弱无力、优柔寡断的费里尼电影人物和具有某种水性的（在船舱生活）、来自陆地的强大力量。同时，欲望的畸形还表现在雌性犀牛头上象征着男性生殖器的角，中国人从犀牛角中提炼增强性欲的药粉。因此，与女人结合可以有某种雌雄同体的象征意义。喜欢女人，不就意味着想通过占有她的方式让自己也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女人吗？不就是想让自己也拥有她的光芒、力量和神奇么？
在拍摄《卡萨诺瓦》时，费德里柯•费里尼声称要在摄影棚内建造一座威尼斯城。他需要的是一座被包裹得更深的威尼斯，“像在羊水中那样”费德里柯•费里尼：《电影城》，巴黎：Nathan Image出版社，1989，第120页。，因为他的卡萨诺瓦是一个从未脱离过母腹的男人、一个刻意地穿着婴儿服的大男孩。对母腹的种种暗示通过大海（塑料纸做的，更蓝、起伏更规律）、母亲在诺安特利节期间，电影《罗马》里在街角狼吞虎咽的母亲们。和各种状态下的女人表现出来，比比皆是。照费里尼的话说，每个女人都殊途同归。但这也是他谴责卡萨诺瓦的一个理由：不懂得区分不同女人的独特之美，而宁可去喜欢一个人造的玩偶。
费里尼对大海既畏惧又着迷。我们可以回忆一下《流浪汉》中那个优美的镜头。冬日，里米尼海堤上，波涛汹涌的大海给整个画面带来一种既现世又玄奥的气息，年轻人在等待着爱情和美好的生活。摄影棚里的每一个场景道具（尤其是《阿玛珂德》中的“雷克斯”和《扬帆》中的“光荣N号”）都让费里尼能自由地将大海表现为一个人工的即可以驯化的实体，但真正的大海却使其心存畏惧，因为它是无法被驾驭和预料的（像女人一样吗？）。 尽管在费里尼看来并无联系“‘雷克斯’与‘光荣N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说，“‘雷克斯’是一个梦幻中的影像，是外乡人等待女神时的幻景。而‘光荣N号’则是真正的轮船，并非地点的集合。这里指的就是乘船海上航行。”（发表在Positif，第272号，1983年10月），但毕竟有两艘轮船贯穿了他的电影：“雷克斯”和“光荣N号”。 第一艘是雄性的，它不像费里尼说的那样是一个女神，而是代表着父亲。费里尼的父亲是一位贸易代表（也可以说是一个商“旅”，这样的说法绝非偶然），经常出差在外。三个孩子和母亲呆在公寓里，后面是一个木偶剧场。费里尼说自己小的时候曾经混淆过“代表”（représentant）和木偶剧场的“演出”（représentation）费德里柯•费里尼：《电影城》，巴黎：Nathan Image出版社，1989，第60页。，这让他常常从家里溜出来看演出（他以为那和父亲有关）。在我们看来，“雷克斯”（拉丁文中的“国王”）就是一个严厉但是缺席的父亲形象。在夜晚，代表着意大利法西斯传奇的它灯火通明、气势不凡，对那些划着小船前来欣赏它的里米尼子民们不屑一顾。它是不可战胜的，同时也是冷漠的、遥不可及的，就像一个国王、一个父亲那样。
与此相反，“光荣N号”是母性的。它是在瓦解的世界中漂浮的骨灰瓮。这是费里尼喜欢的主题，在《甜蜜生活》和《爱情神话》中也已涉及。它出现的时候是1914年萨拉热窝事件的前夕，世界将被置于鲜血和战火之中，而它在旅行途中又将遭受奥匈帝国军舰的攻击。这不是男人战争世界里柔弱无助的女人形象吗？尽管威尔第（Verdi）的音乐让它代表了某种和谐，但它终究被战争的疯狂所摧毁。而船舱里还生活着一只犀牛，一种极为固执、但同时亦具有母性的动物，正是它用乳汁拯救了饥饿的叙述者。
“光荣N号”代表着“至高之处荣誉归于神”的颂歌吗？这句祷告为上帝——天父——增添了荣耀，使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卑微、回归了上帝和命运的力量，而影片正是在威尔第《命运之力》（Forzadel Destino）的乐曲中开始的。《爱情神话》亦让我们有同样的感受——“我们比苍蝇还渺小”，就像《传道书》《旧约》中《传道书》第一节。中说的“风中微尘”那样——“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然而尽管女人、男人乃至艺术都是虚空，但是终究不能避免那破坏性的疯狂（可与《管弦乐队的彩排》［Prova dorchestra］中乐师们的疯狂相对比）。拉丁文里有一句话说“世界的荣耀就如此而去”。的确，荣耀就这样随风而逝：世间一切都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微不足道。只有那些最固执的（雌性犀牛）和最狡猾的（记者不过是费里尼喜欢开涮的对象之一）才能逃脱这场灭顶之灾。我们可以阅读一下《扬帆》的结局，看一下Hitchcock号和它的救生艇。而他们就这样被安排到了一艘救生艇上，记者开玩笑说：“谢天谢地，犀牛奶的味道好极了！”于?人们才注意到这是一头雌犀牛，而且神秘、内向，难于亲近，就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皮肤浑厚、不易穿透，唯一的开口就是蕴藏着鲜美奶汁的牛乳。因此我们可以说，像俄罗斯套娃那样，从女人“光荣N号”的腹部分娩出了另一个更坚强的女人。她来自比《罗马》中背对着我们的雕像还要遥远的地方，几乎是个史前形象。如果说《阿玛珂德》里的“雷克斯”无动于衷地驶去了，那么在“光荣N号”沉没的时候，却诞生了另一个结实而富有拯救精神的雌性、女人的原型。这也可以说是一种畸形的欲望，因为它将我们放在了两种最不可能结合的事物面前：虚弱无力、优柔寡断的费里尼电影人物和具有某种水性的（在船舱生活）、来自陆地的强大力量。同时，欲望的畸形还表现在雌性犀牛头上象征着男性生殖器的角，中国人从犀牛角中提炼增强性欲的药粉。因此，与女人结合可以有某种雌雄同体的象征意义。喜欢女人，不就意味着想通过占有她的方式让自己也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女人吗？不就是想让自己也拥有她的光芒、力量和神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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