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直前——入教仪式

费德里柯·费里尼 作者:让-马克斯•梅让 2007-07-04 09:14

  如同任何一部沉浸在梦想和神话原型中的作品一样,费里尼的电影可以说是启蒙电影。在影片中,主人公要面临自己的人生道路和过往的历史。一扇扇门在他眼前开启,一系列神秘得以展现,诸如他的降生、他的爱情,然而他却无法寻得答案,因为个人在命运面前总是孤立无援。这些预言般的、隐晦的启示,由生活或社会加诸我们。主人公必须与之斗争。当桂多在痛苦的拖延中,经由疗养院娱乐场的通灵人发现了那句神秘的话时,他在梦中回到了祖母那里。费里尼说,当他在罗马电影城、在祖母家的布景中时,他其实正想在《八又二分之一》费德里柯•费里尼:《电影城》,巴黎:Nathan Image出版社,1989,第116页,给安吉罗•里佐利(Angelo Rizzoli)的信,制片人。还没有拍摄的时候就将它放弃,但正是这为了影片而搭建起来的童年的家,还有面对已经开始的工作产生的负罪感让他改变了主意。

  迷宫般的世界

  女人是最佳的避风港,是儿时身边的保护者——母亲和祖母,是温暖的贝壳,在那里所有期望的梦想和理想都能得以实现。然而,直到死亡那一天,人还是找不到出路。人生的轨迹,从离开母腹、告别童年、告别母亲温暖的怀抱或者说离开鲸鱼腹部的那一天起,只有无尽的漂泊和流浪(《大路》是预言性的),至于爱情,只不过是怀念那种在母亲怀抱里的吮吸感觉。人,就像实验用的小白鼠一样,被放置在迷宫中,找不到出口。如果说封闭让人想到母亲的腹部,那么它也不会扮演保护的角色,因为它同样会让人心生恐惧。我们不要忘记费里尼的主人公往往有幽闭恐惧症:《八又二分之一》一开始,桂多就被关在车里无法呼吸;该死的托比同样被关在教士的车中带往机场;卡萨诺瓦也被关在威尼斯的铁顶监狱,等等。不,封闭绝不可能让人重温出生之前的梦幻,唯有无法回归的女性的臂弯和她的柔情才能够将其重建。依旧是迷宫,但阿里阿德涅已难觅影踪。不论以何种形式出现、以何种材料构建,迷宫始终存在。只有一个永恒的问题:怎样才能走出去?为什么?

  《甜蜜生活》中的罗马小巷,马切洛在那里尾随西尔维娅。这一幕与该死的托比必须穿过的阴暗狭窄的街道迷宫何其相似,他落入了拍摄的礼物——红色法拉利的陷阱里;

  罗马厄尔(EUR)区的迷宫,和女巨人阿妮塔相比,安东尼奥博士像小蚂蚁一样,陷入困境,无力地挣扎;

  《八又二分之一》中上流社会的习俗和导演的义务亦构成了迷宫,直到他找到出路,也许仅仅是在梦中找到了透气的办法,才不至于窒息而亡,而这多亏了他的妻子路易莎;

  忒塞(Thésée)的迷宫,和它那人身牛头的怪物弥诺陶洛斯(Minotaure),为了“开心节”而被重建,《爱情神话》中的昂科尔普必须穿越。和弥诺陶洛斯搏斗之后,他得到了怜悯,并且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在一个竞技场中和某个高大的阿里阿德涅共眠。正是在这场对神话和爱情的虚拟中,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爱情神话》);

  《罗马》中错综复杂的迷宫:地道、防空洞、妓院、墓穴、小巷、广场,尤其是在阿尔巴隆卡大街童年的费里尼在里米尼居住的街道叫刚巴伦卡大道(via Gambalunga),此处难道不是象征着一种回忆吗?那杂乱的寓所。小费里尼(Peter Gonzales饰演)在这里闲逛,半是惊讶,半是慌恐;

  《阿玛珂德》里有一个惊人的神话镜头:雾中迷宫里我们忽然碰上了神牛阿匹斯(Apis)。还有小镇中心大雪构成的壮观的迷宫,我们只能看见过路人的头;

  卡萨诺瓦哭着穿过宫殿园林里的黄杨树花园迷宫,最后在出口的泉水边(女性之泉,如同《八又二分之一》中疗养院里克劳迪娅取水的那眼泉)遇到了同性恋“木头人”杜博瓦(Du Bois);

  斯纳波拉兹在《女人城》中人的迷宫里迷路了。他只能沿着滑梯下来,滑梯类似长长的子宫,可以唤醒童年时的色情回忆,象征着暮年和死亡之前的重生;

  同样,“光荣N号”的蜿蜒前行似乎是从卡夫卡(kafka)的《美国》(LAmérique)中得到的灵感,费里尼一直梦想能将其搬上银幕;还有《金格和弗莱德》中庞大的类似魔窟的巨大摄影棚、插曲剧《月亮之声》中的小街道和种种繁杂的景象。一般来说,所有的街道,罗马的、《爱情神话》中的,都像是会让人迷路的地方;

  最后,作为总结,《访谈录》描绘了罗马电影城这个迷宫,或者像费里尼喜欢说的那样,像一个医院或者疗养院。费里尼宣称为影片一开始的俯摄镜头专门造了一个电影城模型。可以说他在不经意中重建了一个儿童玩具般的微型迷宫,在人造雾中拍摄的镜头带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这一系列摄影棚、人工布景和正在进行的电影的拍摄中,居然有一个女人——一位女演员在电影城开阔的空地上自然地采摘做沙拉的菊苣。费里尼想营造一个几近乡间家庭气息的电影城吗?即便信步走进一个农场,也会碰到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费德里柯•费里尼:《电影城》,巴黎:Nathan Image出版社,1989,第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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