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住所

费德里柯·费里尼 作者:让-马克斯•梅让 2007-07-04 09:20

  对于孩子来说,哪儿都可以是家。藏身之处往往是阿尼玛、典型的女性处所,因为它象征着,并且让人联想到母腹:纸盒子、树枝搭起的窝棚,甚至还有裙子和桌布。因此,《卡萨诺瓦》里面的鲸鱼穆娜变成了介于马戏团和地下教堂之间的洞穴:教堂/竞技场(男人/女人),代表了无法理解的女性的神秘。里面塔波(Topor)的画更彰显了女人的性别。但这个大鲸鱼不是居住的地方,不是度假的胜地:它是男主人公寻求解释生命与爱之谜团的女人窟,一个驿站的大厅,一个真正的马戏团。它是一个在揭示中掩藏的秘密,它解释了影片拍摄时使用的那些烟雾器。

  现在,我们将从鱼腹中母亲的裙子(同样让我们回到“封闭的”主题)转到另一个更加具有空气特性的梦想,即热气球、吊篮。这个空中“住所”和树有什么不同呢? 大概是树扎根在土地,而热气球、吊篮还有秋千(甚至还有《朱丽叶塔与魔鬼》里出现的岬角)却在空中游荡吧。桂多也飘荡在空中(《八又二分之一》),他被连在地上的脐带、他的“阿里阿德涅线团”呼唤着。至少他一落地就面临生硬的现实:制作人纷纷向他掷去问题,询问他还没有完成的电影。

  我们可以在妓院(酒吧)、鱼腹和小船内舱(女性处所)中观察到男人/女人这对辩证关系。妓院和酒吧都不是给人庇护、让人休息的地方,人们只是经过那里满足性的需要,而鲸鱼的腹部和船舱却可以变成神秘的地点、童年最喜欢躲藏的地方。《卡萨诺瓦》里那个爱吹牛的人喊道:“大家来看看!肚子还是热的!这鲸鱼是母的!”费德里柯•费里尼、Zapponi Bernardino:《费里尼的卡萨诺瓦》,巴黎:Albin Michel出版社,1977,第96页。

  我们发现这种躲藏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男性那永不停歇的欲望优势,鲸鱼穆娜变得让人焦虑,它只是一个被拿出来表演的让人经过的地方。至于“光荣N号”(《扬帆》),它的腹部庇护了形形色色的人,对一个死去的女人的爱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而他们有的只是她的灰烬。这个贝壳之梦最终也落空了,因为船会被炸毁、消失在水中,最终轮到它变成被吞噬的海中怪物。这样跳跃在轻盈和坠落、飞翔和吞没之间的芭蕾,我们已经欣赏好几次了,似乎有一种命中注定的不可能性让人无法接近上帝。在《大路》的结局里,藏巴诺被痛苦碾得粉碎,而“光荣N号”也在战争的疯狂下船毁人亡。

  水和土地是吞没和覆盖的补充元素,但一切生命都始于其中。而空气则象征了飞翔,有点儿像房屋的反面,因为空气允许漂浮,而所有飘来荡去的梦都不是保护性的。吊篮和热气球(在《朱丽叶塔与魔鬼》里,它替代了让祖父飞行的飞机,据莉莉阿娜•贝蒂[Liliana Betti]说,费里尼想用热气球的时候,专家们都劝他打消这个想法莉莉阿娜•贝蒂:《费里尼》,巴黎:Albin Michel出版社,1980,第124—125页。)可以说是女人的替代品,因为它们让人起飞,然后又必然会回到大地上,但不是像巨人安泰(Antée)那样为了汲取力量,而是失重,甚至跌得粉碎。这正是《女人城》里热气球的象征意义:一个膨胀起来的娃娃,造型是头上戴着星星光环的处女,活像教堂里的圣母像,但她却穿着诱人遐想的内衣。而斯纳波拉兹就待在她拿着的柳条吊篮里,既让人觉得有趣又觉得担心,这和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的热气球完全不同。它象征着和理想女性一起飞行,永远逃离那让人猜不懂的迷宫——女人窟。何况费里尼自己承认说,拍完这部电影之后,他反而对女人更不了解了。这样最好不过,正好借此摆脱那些先验的观点和后来的偏见。

  因此,费里尼的家不是简单的住所。即使在回忆中它也有让人害怕的外表,如迷宫、洞穴一般(就像刚到《罗马》的年轻人住的房子,或者《阿玛珂德》里蒂塔的家)。而且它很少扎根在土地上:除了《朱丽叶塔与魔鬼》里的别墅,

  我们经常看到的是那些内部的房间,而费里尼喜欢的似乎是那些移动的房屋、火车、热气球、旅行车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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