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缺乏与幽灵般影像的对话，交流无法进行，哪怕这影像是《面对面》、《接触》、《婚姻场景》或是《傀儡生命》中出色的情人或绝妙的爱人。说话既不是背诵也不是重复。戏剧和表演告诉我们：伯格曼把它们变成了对生活和爱情的隐喻，这是可以学习说话的神圣之地。在这里，我们能从图像走向现实，从复制的混乱走向对象征界的划分和连接。

　　无论是在戏剧中还是在生活中，重复虽不缺少但也远远不够。如果重复不能走向创造，那它不过是被困在贫瘠、懦弱和失望中，是复制品、镜像和永远的陷阱。伯格曼很清楚这一点，对自己能走出自我惊叹不已：“伴随着自身脉搏跳动的生动重复，每晚都是同样的演出，却也孕育着新生。”《魔灯》，第46页。如果一次新生不能照亮生活，那么就是对怪癖、习惯、强迫性的礼仪、梦幻、疯狂和又瞎又聋的对话的无止境的重复，是暴力的所有源泉。爱情的唐璜主义不能产生任何东西，任何关系都不可能由此产生。如果每个人都不创造新的话语，那就只能成为不断重复的可悲的磁带。

　　重复是为了保持一致，这正是《监狱》中魔鬼的计划。“一切都不要改变！”这就是地狱。因为一如上帝的本质，生命是运动和创新。保持原样、阻止运动——这是一切（天主教徒的）完整主义和极权制度——是恶毒的自杀：生命竟与死亡混同起来！我们似乎听到了路德清晰的叫喊：“撒旦是真正的自杀者。”如果说《魔鬼的眼睛》中的唐璜还有令人感动的一面，是因为他最后能够不再重复他那无力的教训而发明出了新的东西。《爱的一课》中的祖父这样简单明了地向他的小孙女解释道：“你能意识到如果一切总是老样子，生活将是多么令人厌烦吗？正因为有了死亡，我们才能永远不断地找到新生命。如果我得把这些长衬裤穿上一万年，那将是多么累人的事啊！……”

　　停止重复，就是开始创造和说话、是去爱，并去迎接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