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的诗学是通过脸孔来完成的。人，作为欲望和言说的主体，却往往无法或不再能够欲求和言说……人物的脸孔始终位于伯格曼电影的中心。脸成为显现和揭示秘密的最普遍的“场所”，因为这张脸无论是空洞麻木还是带着怀念，它都在谈论着爱情和幸福。

　　脸是展现或掩藏每个人内心创造的银幕——它既揭示也掩盖。在伯格曼那里，脸孔只不过是遮掩的面具，应当拿掉这面具来获取掩藏于其后的真理……在《狼的时刻》中就再现了这种带着恐惧的尝试。对伯格曼来说，真理是看不见的，它被掩藏在一切表象之后，我们听到的只是默默低语。从此，脸孔成为面具，既揭示又遮掩。它夸大面部线条，展现极其细微之处。它像传声筒一样汇集声音，使人们听到了本来无法听到的话语。拉布治（G. Lapouge）在《大百科全书》中说，面具的嘴不用于传声。但是这一意义与伯格曼在谈及脸孔时所引用的“假面”一词的拉丁文词源意义并无关系，对此可参考热内维埃弗•阿拉尔（Geneviève Allard）和皮埃尔•勒弗尔（Pierre Lefort）的《面具》（Le Masque）一书。

　　伯格曼是脸孔的诗人，这张脸谈论着他身体里的灵魂，泄露出欲望的秘密。是面具传声筒把它们连接起来，而主体在对它们的存在感到吃惊之前，对它们一无所知。化妆和脂粉以及社会习俗掩盖了真实的脸，但是游走于面部的镜头却把它揭示出来。特写镜头把面具下的默默低语和含糊不清的话语——每个人内心的真话——进行了扩音。伪装也道出了真相，因为面具进行着翻译和传递。它是一个天才的翻译家！魔术师使内心的话语诞生，陌生的谎言却将它囚禁。借助“假面”，人物成为了真实的人。伯格曼的诗学是助产术助产术：苏格拉底惯用的主观唯心主义的辩论术。——译注。他的电影建立了一种人类学。《夏日插曲》、《假面》、《面对面》、《面孔》、《激情》都是这方面的杰作。当然还有《监狱》、《女人的梦》、《生命的门槛》、《小丑的夜晚》、《野草莓》以及《呼喊与细语》、《秋天奏鸣曲》、《婚姻场景》，等等，再列举下去就要把他全部的电影都囊括进来了。这些影片都让脸孔成为话语诞生之地，这是神圣的行为。同样神圣的还有《夏夜的微笑》、《仪式》、《魔笛》、《芬妮与亚历山大》以及《排演之后》中所展示的真正的戏剧因素和面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