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英格玛•伯格曼 作者:约瑟夫•马蒂 2007-07-04 10:30

  (Le Septième sceau / Det Sjunde inseglet,1957)

  来自科洛萨德(Croisade)的骑士安托纽斯•布罗克(Antonius Block)在海边醒来。死神降临,骑士与死神约定只要他在与死神的对弈中永不败北,他就可以一直活下去,继续自己的追求。不远处,杂耍艺人约弗(Jof)在马车里醒来,在他身边是妻子米亚(Mia)和玩着死神面具的儿子米凯尔(Mikael)、斯卡特(Skat)。骑士的侍从琼斯(Jns)是一个怀疑论者和无神论者。不断提问的骑士不用走多远就会重新见到分离了十年的妻子和城堡。卖艺人一边表演关于生活、爱情和死亡的游戏,一边继续自己的旅程。骑士与约弗相遇了。他们一起穿越14世纪荒凉的瑞典——黑死病、排斥异己、害怕、恐怖、死亡。无论在相遇之前各自的行程上,还是在相遇之后的共同旅程中,骑士和约弗的经历都极其相似。他们一路上遇见:阴险的壁画画家,由死神装扮的卑鄙的忏悔者,抢劫尸首的还俗僧人,在Dies Irae歌曲伴奏下行走的鞭笞派教徒13、14世纪天主教的一派,教徒当众自笞借以赎罪。——译注,被可怕僧人训斥的惊恐万分的人群,被控为女巫、即将上火刑柱的女孩,另一个总跟着琼斯几乎是哑巴的女孩,粗野的铁匠及其水性杨花的妻子,还有饥饿、苍白、恐惧的人们。如果说骑士饱受烦恼和怀疑的折磨,约弗和米亚却在一天天对上帝的单纯信仰中,感受着平和、温柔和天真的欢乐。在他们身边,骑士体验到了少有的幸福感,并在牛奶和野草莓中品尝到了微笑的新鲜和休憩的轻松。然后,在世界末日的风暴中,他回到家中,结束了旅途,身后跟随着几个途中结识的伙伴,卡琳(Karin)读着《启示录》,给他们拿来食物。死神好几次来与骑士下棋,最终赢了他,于是敲击了致命的三下。骑士虽未能完成他的追求,却使死神转移了注意力,从而拯救了流浪艺人。约弗看见死神在天际线上舞蹈,一群人被吸进它那可怕的舞蹈中。在妻儿的柔情中,杂耍艺人重新踏上了通往黎明的旅程。

  《第七封印》是一首诗,在大量梦幻般的情节中,伯格曼的诗意引发出形而上的探询,以超乎寻常、难以琢磨的技巧来处理不同的风格、主题和象征。影片明显参照了圣•让的《启示录》,它给剧本的意义和表现提供了一把关键的钥匙,这部完结《福音书》的著作展现了一个由各种闪电般的画面以象征手法组合而成的整体。它展示了一种“显现”(在法语中,“启示”和“显现”是同一个词):爱情,源自上帝,战胜了死神的折磨。“他擦去他们眼中的泪水:死亡不再,恐惧、尖叫与痛苦不再,因为古老的世界已经离去。”用做封印的第七枚印章被毁,接下来是长长的沉默。片头字幕出现时的画外音和影片最后卡琳都宣读着这个启示,将电影笼罩在《启示录》的精髓蕴含的意味中,就像是讲道者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电影正表现了启示之前的悬疑和沉默,伯格曼以其特有的沉思和梦想充实、丰富了它,并歌颂了约弗、米亚和米凯尔体验到的爱的胜利,他们三个人“就是约瑟夫和玛丽” 《伯格曼眼中的电影》,第139页。。伯格曼还在一篇著名的文章中指出,这部电影的影像来自他对童年生活的回忆。在路德教教士父亲的身边,面对着教堂里的壁画,聆听着圣经故事,年幼的伯格曼却在仪式和讲道的过程中做着梦。于是,那些带有父亲的评论的宗教绘画,成为幼年时幻想的依托和成年后创造幻想的基础。“这是对现代诗歌的一次尝试,”他说,“表现了现代人的生活体验,却以极为自由的方式凭借中世纪的材料得以成形。……在中世纪,人们生活在对鼠疫的恐惧中。今天他们生活在对原子弹的恐惧中。《第七封印》是对一个简单主题的影射——人,在追求上帝的过程中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将遭遇死神。”《艺术》,第667期,1958年4月23日。

  电影开始时的画面中,一只《启示录》中的雄鹰在天空与海洋之间翱翔,让人们联想到创世纪的图景。由于这一“创造”的介入,路途成为生命的朝拜之旅——从生到死。在岸边,骑士如沉睡的船骸,在翻涌的波涛之畔遇见了死神,它将一直陪伴他回到坟墓般的城堡。马克斯•冯•赛多(伯格曼最钟爱的演员之一,这是他第一次出演伯格曼的影片)雕塑般的脸庞活灵活现地展现了骑士梦游者般的神情,骑士的步伐正好与杂耍艺人夫妇的行动相互映照。伯格曼同时展现了双方的旅行。骑士和约弗在最初的苏醒后分别踏上了各自的行程。他们分别代表着意识苏醒和追求新知这两种方式——骑士看见了死神,与之下棋,不断提问以获得智力上的知识;约弗歌唱生活和爱情,把生活中的困难转化为诗歌,兴高采烈地生活,并在自己的妻儿身上看到教年幼的耶稣走路的圣母玛利亚。约弗与生活嬉戏以获得心灵的愉快,在烦恼和孤独中追问与祈祷,在家庭中杂耍和跳舞。电影的力量在于二者的连接?交错,就像波德莱尔一样,把色彩(白、黑、灰)、体裁(现实主义和荒诞主义,闹剧和悲剧)以及自然元素安德烈•S.拉巴尔特(André S. Labarthe):《诗人和哲学家?》(Un poète et un philosophe?),R.C.T.第480期,1959年3月29日,第47—48页。联合起来。死亡是无知的,只有生活和爱才能催人前进和激发创造。在《第七封印》中,我们可以看到堂吉诃德、浮士德、莎士比亚、丢勒(Albrecht Dürer,“骑士和死神”《骑士、死神与魔鬼》是丢勒铜版画的代表作之一。——译注)、谷克多的《奥菲尔》(Orphée, 1950),以及阿尔贝图斯•皮克托(Albertus Pictor)的瑞典壁画。教堂壁画是对爱的歌颂,而修斯卓姆的《灵幻马车》(1920)和舍贝里的《天路》(Le Chemin du ciel,1942)则展现了另一幅壁画的图景。该电影取材于伯格曼自己创作的剧本《木头上的画》,他把这部戏剧化的以中世纪为背景的电影变成了一种对电影诗意的冥思。作为现代艺术的巅峰作品之一,该片继《夏夜的微笑》之后,再度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奖,正是它让伯格曼跻身享有国际声誉的大导演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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