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 2

英格玛•伯格曼 作者:约瑟夫•马蒂 2007-07-04 10:31

  鲜活的重新阅读源自被埋葬的柔情,正如人们在忏悔时过往的一切会重新回到意识中来——这正是伯格曼电影的特色。体验的沉思被置于死亡的目光下,跨越了无意识和记忆的门槛。我们不禁想到普鲁斯特、福克纳、乔伊斯和斯特林堡。相互回应的梦,催生回忆的情境,总是面临双重选择的现在与过去(处在伊萨克和西格弗里德两兄弟间的表妹莎拉,搭车的莎拉处在安德斯和维克多之间),从现实到想象的瞬间转换……电影并不是要去深入挖掘一个老人的精神档案,而是要让被掩盖的一切重新喷涌而出。伯格曼在此使用的并非是简单的闪回镜头。七十八岁的伊萨克•博格遇见了他十八岁的未婚妻,甚至看到了他不曾经历、不曾看到的场景——妻子和她的情人,所以展现出来的实际上是他自己的想象和预感,是他自己严厉却清晰的评价在作祟,一如对梦中考试的失败所作的谴责。他呈现的是自我的法庭,在其中揭露自己的罪行和爱的缺乏,他将为了获得自我解放而付出生命。

  伯格曼并非以冷静的分析来表现记忆的涌现,而是像人文主义诗人和印象派画家一样描绘画面。我们会联想到黑泽明的《生活》(Vivre,1952,当时伯格曼还并不知道这位日本导演),想到安东尼奥尼的《呐喊》(Cri,1957),此外还有那些从他的天才中吸取养料,借助记忆、童年和想象的迷宫来创作的人,比如:阿伦•雷乃(Alain Resnais)、安德烈•德尔沃(André Delvaux)、卡洛斯•绍拉(Carlos Saura) ……

  伯格曼通过观察脸来倾听新生的希望。他在脸上标记出内心的变化,尤其是第一次出演伯格曼电影的英格里德•图琳和维克多•修斯卓姆的脸。电影以修斯卓姆沉睡中的脸开始并完结,但是在那特别的一天,在早晨和夜晚之间,他的脸经历了从面具到面孔的变化,面孔先是因痛苦和害怕而凝固,在转变之后则变得闪闪发光。

  这是在《面孔》、《假面》、《面对面》、《呼喊与细语》及《魔笛》之前的一部关于脸的电影。取景、贡纳尔•费舍尔的灯光以及修斯卓姆丰富卓越的表演使观众看到了人物内心的图景。伯格曼在拍摄日志中写道:“当伊萨克•博格找到内心的光明与平静时,我们使用了特写镜头,他的脸被一阵神秘的光束照亮,如另一个现实的倒影。他的轮廓在转眼间变得柔和,几乎消失不见,

  他的神情开放、带着微笑且温柔。这是一个奇迹。灵魂的安宁……平和与光芒,我从未且再也没有见到过如此高贵而舒缓的脸庞。”《英格玛•伯格曼评传》, 第171页。

  神存在于一切之中吗?当年轻人在海边向伊萨克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用沃林(J.O.Wallin)的一首诗、一曲19世纪的圣歌作为回答:“我四处寻找的朋友在哪里啊?白天到来时,我就更想把他寻觅。白天离去时,却仍未找到他。尽管心急如焚,我却看见他的脚印散落四处……”

  我们在白天所寻找的这个朋友难道不就是在清晨的梦中从棺材里发出救命声的那个人吗?难道没有发现,当夜晚降临、濒临沉睡和死亡时,他才最亲近于我们吗?只有宽容的脸可以让他听得到。神也可以降临于他的身体。这就是帕斯卡 (Pascal) 和圣•奥古斯丁(saint Augustin)曾经历过的体验。尽管影片的部分情节暗示了《忏悔录》中的某些章节,却并不止于此。无论如何,我们找到了一个朋友,他如此亲近却如此长久地被我们忽略,每个人都应当重新走过野草莓地,让这个幸福天堂的小角落变成永恒的现在。在谈到《野草莓》时,雅克•西克列(Jacques Siclier )写道:“电影原来的标题(Smulstronstllet)既表明了地点,也表明了采摘野草莓的时间”,却未指明该信息的出处(《英格玛•伯格曼评传》,1962年,第142页,注释1)。同样马里翁(D.Marion)也谈到:“瑞典文的标题指出了摘野草莓的时间和地点。”(《英格玛•伯格曼》,伽利马尔,1979年,第108页)但这句话仍未标明出处,也许是源于西克列的说法。在咨询了瑞典译者的意见后,这一译法似乎不能成立。瑞典文中标题的这种表述常常被用来描述地点或住所:“我自己的快乐小天地”,“梦想的小天地”,“我的小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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