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城市》

英格玛•伯格曼 作者:约瑟夫•马蒂 2007-07-04 10:25

  (Ville portuaire / Hamnstad,1948)

  一艘大型客船驶进哥德堡港口。约斯塔(Gsta)在经历了八年的航行后走下船,从水中救起年轻的贝里特(Berit)。电影通过女孩对过去痛苦和苦难的回忆,展现了他们如何发现了对方并相爱的经过。

  约斯塔是码头工人。在一次舞会上,约斯塔再次见到了曾轻易委身于自己的贝里特,对他而言,贝里特不止是一夜情人,某种新的东西诞生了。多次被青年教养所接管的贝里特,与母亲之间产生冲突,在工厂里又遭到企业协作员的盘问。在她惨痛的回忆中,父母在分手前争夺着对她的抚养权,而她则躲在桌子下面,怀中抱着洋娃娃。贝里特和约斯塔重逢,给双方都带来了快乐。但是在一家旅馆里,与清洁工耶特鲁德(Gertrud)的相遇把一切都打乱了,她是贝里特在青年教养所的旧识,正打算去做流产,童年和青年时代让人心碎的生活片段重新涌上贝里特的心头,她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约斯塔,而约斯塔却被女友失常的生活吓坏了——在被母亲赶出家门后,她对那些来找她的男人来者不拒,并把他们当做保护伞。

  警察和矿工保护者把她带到“特别之家”,她经受着孤独、忧伤和痛苦。年轻时的梦想和混乱的生活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遇到了爱的人,并打算订婚,可男方的父母在知道了她的过去之后阻止他们结合;绝望地跳入水中,却被约斯塔救起,而他却感到了厌烦,诅咒并抛弃了自己。贝里特从私人堕胎医生那里把筋疲力尽的耶特鲁德带回家,由于失血过多,耶特鲁德死在约斯塔的房中。失望的约斯塔却在一个妓女那里寻求慰藉,酒醉的他打碎了所有东西,被赶了出来。与此同时,贝里特却因耶特鲁德的死受到警察的盘问,贝里特尖叫着反抗社会的不公正,正是它把贫穷的年轻人逼上了绝路。贝里特回到家时发现了在家门口睡着了的约斯塔,二人和解了,他们意识到自己还深爱着对方,并打算结婚。约斯塔说:“我们将面对一切。”“夏天就要来了。”贝里特最后说道。

  受到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影响,《港口城市》“完全是在罗西里尼的精神引导下拍摄的”,伯格曼如是说。这部影片出色地利用了哥德堡的外景——它的码头、港口、街道。作为记录战后年轻人生活的准纪录片,影片阴暗而令人感到绝望,但是它并没有深刻地谴责任何人,即使是成年人。一种社会病毒害着人类关系,而伯格曼的电影尤其关注的就是这些人类关系。

  导致耶特鲁德死亡的失败流产,在更大程度上暗示着整个童年的流产。在紧随其后的影片《监狱》中,伯格曼进一步刻画了这场对无辜者的屠杀。贝里特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下“孤单”二字,他人只不过是映照出伪装的镜子,但是,那些用来粉饰面孔、勾勒美丽或诱惑的面具的东西,同时也抒写和揭示着心灵的伤口:孤独。于是他者成为没有价值的玩物或玩偶……在伯格曼的作品中,有多少成人都像年幼的贝里特和成年的耶特鲁德一样,紧紧地拥抱着这童年的慰藉!闪回的镜头插入了贝里特在旅馆窗前的床上所作的忏悔,使得带着伤痕的童年神秘地出现在爱情中。在带着敬意聆听的同时,向他人诉说自己的压抑,从而获得解放。但是在聆听这么多的仇恨和血泪之后不作出评价是多么困难啊!“你本不该说的”,失望的约斯塔喊道,而贝里特通过这自我解放式的坦白实现了自己的觉醒,希望像约斯塔建议的那样去忘掉一切是不可能的,除了努力去接受过去别无他法。伯格曼敏感地体察到了话语的解放,并催生了掩盖在假象背后的真实存在。在《夏日插曲》、《面孔》、《野草莓》、《假面》等影片之前,虽然表现手法还不够纯熟,《港口城市》却已体现出了这一点。伯格曼在电影剧本中添加了清晰的注释:“贝里特带着寒冷、反抗、警觉的张力,仿佛这是一个对抗周边世界的保护面具;在遇到约斯塔后,她取下了这个面具,于是她成为了从不敢对外展露的真实的自己:快乐、自然、开放。”《英格玛•伯格曼》,1973年,第25页。就像他们第一次在让人感到安全而陶冶情操的电影院中约会时,贝里特在银幕前发出了动人的笑声。

  配有扶手栏杆的楼梯间是被遗弃和失去爱的孩子的避难所,却也可以成为监狱……或者是儿童乐园,孩子从这里迈出第一步,试图独自行走、去与他者相遇。耶特鲁德死后,在楼梯间重新相逢的贝里特和约斯塔找到了一种新的生活,走向夏天的他们,倚靠在路旁的栏杆上,面朝大海,迎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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