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感官烦躁的标志 2

埃里克·侯麦 作者:米歇尔·塞尔索 2007-07-04 11:36

  但是,《秋天的故事》中的两位女主人公——我们几乎没有在房间内看到过她们——与她们的住所之间并没有维系着某种感情。她们从未在这上面投入梦想和遐思。不过,如果说到《好姻缘》中的萨比娜,《圆月映花都》中的路易丝,《春天的故事》中的让娜,或是《冬天的故事》中的费利西,那么许多女主角都是从一个住所飘荡到另一个住所的。伊莎贝拉在她的住所和书店、马嘉莉的房子和与热拉尔德约会的地点之间来来往往。她并不真正属于那个她只用以栖身的空间。参观葡萄园这一事件显现出她对自然的某种陌生感。费利西就像萨比娜那样,在母亲家里保留了一个自己的房间。让娜(《春天的故事》)保留了自己的公寓,尽管她在马蒂厄(Mathieu)家生活并期望能嫁给他。在这里,侯麦通过场面调度将人物的视角与外部视角会聚到了一起。摄像机的运动与取景位置的调整进一步突出了这些地方的不好客,这个空间的随意、冷清和杂乱无章等等特点,它们更多地揭示出与之相关的各种社会活动和行为,而不是展现一个生活的空间。那么,归根结底,在前期影片《蒙索的女面包师》、《苏珊的生涯》、《飞行员的妻子》中的大学生卧室和后期影片《7小时约会》(Rendezvous de Theures,“巴黎的约会”中的一个短片)中的房间之间,存在着怎样的不同呢?《冬天的故事》中讷韦尔的公寓只不过是美发厅的接待室、工作的前厅或后台的某种延伸。

  让娜于是就被意味深长地安排在两个住所之间,一处是一个虚假的婚后住所,另一处是一个借给她表妹使用的单间公寓,堆满了她的书(她去那里只是为了取一些书),应当说只是一个单人间而不是一个家。总的来说,两处都是学生住宅,与之相对的是娜塔莎所居住的公寓。不过,鉴于娜塔莎的父母已经分居,而她的父亲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在场的,因而这个公寓也只是一个参照。这更多的是一个符号而非一种功能性的现实存在,更不是家庭生活方式的一个真正的会聚之处。而侯麦还不无嘲弄地指出那个荒谬的居室重新布局的计划在娜塔莎的父母起初的不和、最终的分居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不断的运动之中,《好姻缘》的女主角将她的生活分割在了工作地点和两处住所之间(影片开头处她的情人西蒙\[Simon\]的工作室未计算在内)。正如打断那一幕缠绵场景的电话向我们巧妙地强调的那样,西蒙的工作室是家的一个对照物。这个工作室,作为女主角的进展以及她所赢得——或者说她自以为赢得的自主权力的一个顶点,是影片开头那些镜头所描绘的运动的目的所在。这个单人寓所,其身份类似于火车站或图书馆,只不过是一个歇脚之处,只是一个途经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是我们这位导演所描绘的种种学生住房中最具意味的一个。因而影片才有意出现了这样一幕:萨比娜没能在她的情人那里找到住处,叙事随后跳过了公寓的镜头,展现出她回到外省的家中,在娘家找到了她少女时期的卧室,也是唯一一个将会在情节中发挥作用的卧室。

  尽管包含某种内省,尽管牵涉一种对童年及母性价值的眷恋,萨比娜的运动与克萝伊(《午后之爱》)、安娜(《飞行员的妻子》)、路易丝(《圆月映花都》)、费利西(《冬天的故事》)的运动都并无二致。在克萝伊与弗里德里克的关系与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的愿望,以及与她为自己建立,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秘密营造一个私人空间的方式之间,这三者之中存在着某种巧合,甚至某种关联。这样一个窝,与《蒙索的女面包师》、《苏珊的生涯》和《飞行员的妻子》 中大学生们简朴的屋顶阁楼形成了对照,不过同时,或者说它尤其是作为弗里德里克的家庭住宅的一个对立物。克萝伊的阁楼,远不止是母性价值的会聚处和演练场,作为感性价值的集中体现,它成为一个真正的蚕茧。和弗里德里克父亲的条件一样,那个著名的脱毛衣动作他动手脱毛衣准备和克萝伊做爱,正处在要把毛衣脱过头顶的时候。但是,回忆出现了,这个动作使他想起他曾经和他儿子一起做的一个游戏。他改变了主意,重新穿好衣服,回家了。,通过以它为回忆和参照的那个游戏,使人想起某个儿时的情景。

  安娜的小屋(《飞行员的妻子》),作为一个具有感性基础的想象的凝结物,与蚕茧也很相似。路易丝的单身寓所(《圆月映花都》),则只是一个虚假的私人空间。这个虚假的茧是某种符号,它表示的是一种独处的意愿和不可能性。斯特凡娜•不伦瑞克(Stéphane Braunschweig)《诡计与它(从一幕到另一幕)的副本;〈圆月映花都〉》,见《埃里克•侯麦》,第88页。指出:除了“几处鲜艳的颜色”之外,需要许多细微差别才能在色彩层面上将这两所住宅区分开来。

  这处巴黎单身公寓风格上的混杂,装饰上的矫揉造作,作用在于“更好地反映出”路易丝话语的“言不由衷?。她说到孤单、寂寞,并声称她很想念这种经历。但她言行之间的差距确是显而易见的,正如约会取消那晚她打的一连串电话所有力地证明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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