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发展的曲折历程(三)

晚清学堂学生与社会变迁 作者:桑兵 2007-04-18 05:32

到80年代中期,京师与各地士风明显转变。1885年京师同文馆第4次招考,额设108人,对象为满汉举贡生监及平日讲求天文算学化学洋文者,出示后有394人投考,经过初试,150人达到文理通顺,并粗通天文算学化学洋文的程度。《光绪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总理各国事务奕等奏》,《洋务运动》二,第65—66页。1881年天津水师学堂招考时,因“初次挑选,恐读书世家子弟,尚多观望迟疑,不肯应试者”,预先规定:“倘届时报名人数不多,拟先尽数挑迄存记,再展一个月后另行示期补考一次,以期足额。”《天津新设水师学堂章程》,《万国公报》第361卷。而1890年江南水师学堂招生,要求“年在未冠,经书已熟,体健无病,业通英文”,比天津水师学堂所定“良家子弟”、“文理通顺”的条件严格得多,到考者却有数百,合格者也超过百人。《格致汇编》1892年第7卷第4期。1887年,刘铭传在台湾设西学馆,原只想“造就一二良才,以资任用,讵一时闻风兴起,胶庠俊秀,接踵而来”,最后录取“年轻质美之士二十余人”《光绪十四年六月初六日刘铭传折》,《刘壮肃公奏议》卷六,第15页。。而这时上海青年士子为入广方言馆,甚至要向总教习纳资行贿。
士林风气的普遍转变,为维新思潮的兴起和戊戌变法提供了一定的社会条件。1887年,西学终于正式列入科考,第二年乡试时有32人报考,一人中举。1895年公车上书后的一年半左右时间里,主张兴学的奏折至少有20份。报刊杂志也以鼓吹兴学为重要内容。据统计,《时务报》发表这类文章53件,《湘学新报》35件,《利济学堂报》49件,《集成报》127件,《知新报》139件。而百日维新期间,有关教育改革的谕旨占总数的1/3以上。颁布改书院为学堂的谕旨,标志着正统文化中西学观念的根本捩转。由于朝野上下的一致呼声,19世纪最后5年间,新式学堂有了长足的发展。1895—1899年,全国共兴办学堂约150所,其中1895年3所,1896年14所,1897年17所,1898年5月以前14所,戊戌变法期间达106所,估计全盛期学生总数达到万人。早期官办学堂学生虽然也有士子童生,但多属家境拮据者,被指为“名为向学,实图膏火”。1897年,湖北自强学堂率先废止膏火,以俾吸引真正“有志求益之士”《张文襄公公牍稿》卷二十八。。1899年,该堂各班75名学生中,有两湖及苏、闽、鲁等省生员32人,特别是各科新班的23名学生,全是生员。苏云峰: 《张之洞与湖北教育改革》(台北,“中研院”近代史所,1976年)附录五。表明学堂已成为士人向往之地。尽管政变后一度出现倒退,但趋势已定,不可逆转。1899年,仍增设了7所官办公立学堂。
维新思潮推动西学骤然兴盛,显示出士文化层强劲的影响和导向力度。湖南时务学堂招考时,投考诸生达4000余人。《时务杂志》,《知新报》1897年11月24日第38册。1900年上海南洋公学招生,70个名额,却有1000人应试。据同文会报告书说: 1895年以后,“全国各地的中国学生纷纷要求传教士教他们英语、法语、德语或一些西学”。《中国教会大学史》,第80、84页。传教士与各地士绅间的友谊代替了传统的憎恨与敌对;关于西方学校的消息经常出现在内地通讯者的信件中,来人或来函请教以及聘请教师者络绎不绝。戊戌兴学的意义,不在于直接招收了多少学生,而是最终以朝廷名义正式确立西式教育的趋向,向社会预示了学堂科学取代旧学教化的前景,从而进一步增强士林对科举制的离心力。受此影响,神学色彩日趋淡薄的教会学堂更受世人瞩目。1895—1900年间,上海、福州、苏州等地的教会学堂在所在地筹募基金,得到官商各界的捐赠。许多学校申请入学的人数大为增加,尤其是富商家庭子弟。汇文、文华等校还有十几位达官显宦的亲戚和正途士人入学。虽然政变后科考恢复,不少人又要求退出,但1899年圣约翰大学的报考者还是超过招生数的50%。《中国教会大学史》,第80、84页。截至1901年底,山东境内的基督教学堂共221所,学生2844人,天主教学堂67所,学生239人。《帝国主义与胶海关》(档案出版社,1986年),第96—97页。到1898年,美国教会在华创办中小学1106所,学生20129人。天主教系统有学生16571人。《中国近代教育史》,第74—75页。1901年,天主教学堂为975所,学生18057人。《上海近代社会经济发展概况》,第115页。加上中国人自办的官、公、私立学堂,接受新式教育的学生总数达到50000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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