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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保罗·奥斯特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和讯读书
“告诉我有关他父亲的事儿。你认为有关联的任何事情。”
“彼得的父亲来自波士顿的斯蒂尔曼家族。我肯定你听说过这个家族。在十九世纪,这个家族出过几任州长、圣公会主教、驻外大使,还有一位哈佛大学校长。同时,这个家族在纺织业、货运业,还有天晓得其他什么行当都挣了大钱。那些细节都是无关紧要的。提起这些只是帮助你了解一些他的家庭背景。
“彼得的父亲上了哈佛,就像这个家族中的每一个人一样。他在哲学、宗教和其他各个方面的研究都很有天分。他写过一些阐述十六至十七世纪新大陆神学理论的论文,当时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宗教系任职。不久,他就和彼得的母亲结婚了。我对她了解不多。从我见过的照片上看,她长得相当漂亮,但很羸弱——有点儿像彼得,就是那种浅色的蓝眼睛和雪白的皮肤。彼得出生后的最初几年,他们家住在河滨路的一所大房子里。斯蒂尔曼的学术生涯非常成功。他把自己的论文重新改写了一下,变成了一本论著——真的写得很不错——于是在他三十四五岁时拿到了正教授的头衔。彼得的母亲这时去世了。关于她的死亡,每一件事都很不清楚。斯蒂尔曼说她是睡眠中窒息的,但有证据表明她死于自杀。因为她有时会过量服用药片,但当然什么都没得到证实。甚至有传言说是他杀了她。但那只是谣传,而且也没来由。整个事情一直都被捂着没有声张。
“彼得当时只有两岁,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小孩。妻子死后,斯蒂尔曼显然对他就不怎么关心了。他雇了一个护士来照顾儿子,接下来的六个月左右的时间里,一直是那位护士在全职照顾彼得。可是,后来真是非常突然地,斯蒂尔曼把她给解雇了。我忘了她的名字——是芭伯尔小姐吧,我想——不过她在法庭上作证时说过这事儿。好像是有一天,斯蒂尔曼回到家里跟她说自己将全力来照管彼得。他已经向哥伦比亚大学递交了辞呈,他对学校说他要离开学校把全部的时间都给儿子。当然,也考虑到钱的问题。校方也没反对,因为别人在这事上帮不了什么忙。
“从那以后,他差不多就消失了似的。还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但他基本不外出。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我想,也许他开始相信他自己写的书上的那些牵强的宗教理论了。他把彼得锁在一个房间里,窗子全都封上,就那样把他关了九年。你倒想一下,奥斯特先生。九年。一个人的童年完全是在黑暗中度过,与世隔绝,没人跟他接触,除了偶尔被暴打一顿。我就是和这种实验的结果生活在一起,我可以告诉你这种损毁真是极度恐怖凶残。你今天看见的还是彼得最好的状态。为了让他康复足足花了十三年的时间,如果我再让别人伤害他的话,我就完了。”
斯蒂尔曼太太屏住了呼吸。奎恩觉得她似乎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再多说一个字都会使她越过这道界限。现在他必须说话了,或者说必须把扯开去的交谈从他这儿兜回来。
“彼得最后是怎么被发现的?”他问。
女人身上那种紧张感释放出来了。她沉重地吸了口气,定睛看着奎恩的眼睛。
“那是一把火。”她说。
“是偶然失火还是有人故意纵火?”
“没人知道。”
“你的看法呢?”
“我想是斯蒂尔曼先生在他书房里惹的祸。他所有的研究资料都在那儿,我觉得是他到头来发现自己的工作失败了。我不是说他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即便是照他自己的话来说,他也知道自己是失败了。我想,他最后已经到了对自己产生厌恶的某种极点,所以决定一把火烧掉所有的文件。但火烧得失控了,房子的大部分都被烧掉了。幸运的是,彼得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消防队员及时把他救出来了。”
“然后呢?”
“折腾了几个月,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斯蒂尔曼的文件全都烧毁了,也就是说没有什么确凿可信的证据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是彼得的运气,因为他被关在房间里,那些可怕的木板挡住了窗子,警察最后把这些情况都核到一起,斯蒂尔曼被送上了法庭。”
“法庭是怎么判决的?”
“斯蒂尔曼被判精神错乱,他被关到医院去了。”
“彼得呢?”
“也被送进了医院。他一直住院治疗,直到两年前才出来。”
“你是在那儿遇上他的?”
“是的,在医院里。”
“怎么回事?”
“我是他的语言治疗师。在五年时间里,我每天为彼得工作。”
“我无意刺探什么隐私。但这怎么会导致了一桩婚姻呢?”
“很复杂。”
“你介意告诉我吗?”
“并不十分介意。但我觉得你不可能理解。”
“说吧,这是唯一能让我理解它的途径。”
“那就简单点说吧。这是让彼得能离开医院过更正常的生活的最好方式。”
“你设法做他的合法监护人?”
“这是个很复杂的程序。再说,彼得也不再是未成年人了。”
“对你来说,这是不是很有一种自我满足感?”
“并不确切。我以前结过一次婚——那是灾难性的。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至少,和彼得在一起使我的生活有了一种目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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