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版
       

9

作者:保罗·奥斯特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和讯读书
“是不是斯蒂尔曼已被释放了?”
“明天。他明天晚上就到中央车站了。”
“你觉得他会追踪彼得。只是一种预感,还是你有某种证据?”
“两者都有那么一点。两年前,他们就打算让斯蒂尔曼先生出来了。但他给彼得写了封信,我把那封信给警察看过,于是他们就不放他出来了。”
“那是一封什么样的信?”
“很疯狂的信。他把彼得叫做魔鬼男孩,而且还说总有一天要清算的。”
“你还保留着这封信吗?”
“没有了,两年前我把这封信交给警察了。”
“有复印件吗?”
“对不起,你觉得这很重要?”
“可能吧。”
“如果是这么回事,我会想办法去弄一份来的。”
“我估计从那以后就再没有来信了。”
“再没来信了。所以他们现在觉得斯蒂尔曼先生应该被放出来了。不管怎么样,这是官方的看法,我没办法阻止他们。但我觉得,这仅仅只是斯蒂尔曼先生吸取了教训,他意识到写那样的信和发出那样的威胁会让自己一直被关在里面。”
“所以你们很担心。”
“是这样。”
“可你不知道斯蒂尔曼的确切计划是什么。”
“没错。”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密切注视他的动向。我要你找出他打算做的事情。我要你让他远离彼得。”
“换句话说,就是跟踪他。”
“我想是的。”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不能阻止斯蒂尔曼先生到这幢房子里来。我所能做的是对你们发出警告。而且我还可能和他一起来这儿。”
“我明白。只要有某种保护措施就好。”
“很好。你要我多长时间和你接触一次?”
“我要你每天都向我通报情况。比方说每天晚上十点或十一点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还有别的问题吗?”
“还有几个问题。我很好奇的是,比方说我得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斯蒂尔曼明天晚上抵达中央车站的?”
“我通过一些办法得到的情报,奥斯特先生。因为我不能拿这事情冒险,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而且如果不是从斯蒂尔曼到达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的话,他会轻而易举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
“他坐哪一趟火车?”
“六点四十一分,从波基普西波基普西(Poughkeepsie), 美国纽约州东部城市,位于哈德逊河东岸,距纽约市一百二十多公里。——译注出发的列车。”
“我想你会有斯蒂尔曼的照片吧?”
“当然。”
“还有一个关于彼得的问题。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告诉他。把事情瞒住他难道不是更好吗?”
“我是想要瞒住他的。但彼得碰巧在另一条电话线上听到了他父亲要被放出来的消息。我对此无能为力。彼得也许会相当固执,而且我已经明白别对他撒谎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一个问题。谁向你提起我的?”
“是萨维德拉太太的丈夫,迈克尔。他以前是个警察,也干过侦探。他发现你是这个城里干这类事情的顶尖高手。”
“我受宠若惊。”
“从我见到你的一刻起,奥斯特先生,我相信我们是找对人了。”
奎恩适时站起身来。终于可以把腿脚伸展一下了。事情进展得不错,比他预料的要好,可不巧他的脑袋这会儿痛了起来,身体也因兴奋而变得酸痛不已,这是好几年都没有的事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肯定不让自己去沾手这事情了。
“我的费用是每天一百元外加所需开销。”他说,“如果你能预先支付一些,那将可以证明我是为你工作的——作为确认我们私人侦探和雇主之间的关系。这也是确保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在最严格的信用状态下进行。”
弗吉妮亚•斯蒂尔曼笑笑,好像触动了她自己的某个隐秘的话柄,又像是对他的最后一句话理解为可能带有的双重含义。就像接下来的那几天、那几星期发生的事情一样,奎恩总是弄不懂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应该是多少?”她问。
“多少没什么关系。还是由你来定吧。”
“五百?”
“这已经够多了。”
“好。我去拿支票簿。”弗吉妮亚•斯蒂尔曼站起身,又朝奎恩微笑一下。“我还得去拿一张彼得父亲的照片。我想我知道在哪儿。”
奎恩谢过她,说自己就在这儿等着。看着她离开房间时,他发现自己又在想象着她不穿衣服裸体时会是什么样子。他搞不清楚究竟是她引起他的幻想,还是他自己的意识又一次想蓄意破坏自己的心境。他决定推迟自己的冥思苦想,过后再来研究这个题目。
弗吉妮亚•斯蒂尔曼回到房间里来,对他说,“这是支票。我想我没开错吧。”
是的,是的,奎恩检视着支票时想,每件事儿都是最棒的。他很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高兴。这张支票,当然,是开给保罗•奥斯特的,也就是说,奎恩不可能为一个没有执照的冒名顶替的私家侦探去负什么责任。这也再次提醒他明白他应该把自己摆在一个明确的位置上。事实上他永远也不可能麻烦自己去把这张支票兑现。他明白,甚至就在当时,他就明白自己这样做不是为了钱。他把支票塞进夹克衫的胸袋里。
“我很抱歉没有时间更近的照片了。”弗吉妮亚•斯蒂尔曼说,“这张照片是二十多年前的。但我恐怕找不出更近的了。”
奎恩看着照片中斯蒂尔曼的脸,希望有某种突然的灵光一现,某种茅塞顿开的大彻大悟以助他了解这个人。但这照片上什么意思也没有。仅仅是一个男人的照片而已。他琢磨了好一阵,得出结论这只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
“我回家后再仔细看看。”他说着就把照片放进了放支票的那个口袋里,“需要花点时间把它描绘到脑子里,我确信我明天能够在车站认出他来。”
“希望如此,”弗吉妮亚•斯蒂尔曼说,“这实在是太重要了,我就指望你了。”
“别担心,”奎恩说,“我还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她和他一起走到门口。有几秒钟,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再说些什么,还是应该就此道别。在这短短的间隙里,弗吉妮亚•斯蒂尔曼突然伸出胳膊搂住奎恩的肩膀,用自己的嘴唇去寻找奎恩的嘴唇,激情地吻了他,把她的舌头深深地伸进他的嘴里。奎恩猝不及防中几乎没法享受这样的热吻。
等他终于缓过气来,斯蒂尔曼太太伸直双臂揽着他说,“这只是为了证明彼得说的不是真话。所以你相信我是非常重要的。”
“我相信你。”奎恩说,“即便我不相信你,也没什么要紧的。”
“我只是要你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想我已经很知道了。”
她用两只手握着他的右手,吻了这只手。“谢谢,奥斯特先生。我真的觉得你是有办法的。”
他答应她明天晚上给她电话,然后他发现自己出了门,搭乘电梯下去,离开了这座房子。他到街上,已经过了半夜了。

感谢您的参与!
查看[本文全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