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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保罗·奥斯特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和讯读书
搭乘晦暗不明的记忆列车,思想一下回到了我们很小的时候——那是四五岁光景。范肖的父母买来了什么新玩意儿,好像是一台电视,有好几个月,范肖一直把那只包装用的硬纸板箱搁在自己房间里。往常他总是很慷慨地让我玩他的玩具,但那纸板箱却不许我碰。那是他的秘密所在,他告诉我,当他坐进里面,把箱子封住时,他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想变成什么就能变成什么。可是倘若让别人进过他的纸板箱,它那种魔力就会完全消失。我相信他说的话,从来不逼他让我也玩一下,虽然这让我挺伤心。我们经常在他房间里玩,一起默不作声地排兵布阵,或是在那儿涂涂画画,玩着玩着,范肖突然间宣告他要钻进箱子里去了。我总是忍住诱惑继续玩自己的,却是再也没有心思了。没有什么能比范肖在箱子里的情形更吸引我的了,在那绝望的几分钟里我总是试图想象着他正经历的冒险故事。但我从来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从里边出来之后,谈论这事儿也同样有违他的原则。
雪中,他躺在敞开的墓穴里跟那情形很相似。范肖独自躺在下面,转动着自己的思绪,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只有他自己,虽说我也在场,但事情对我来说完全是阻绝的,就像我根本不在那儿似的。我理解这是范肖在想象他父亲死亡的方式。而这又是一次纯粹的偶然:那儿正好有一个挖开的墓穴,而范肖感到它是在召唤自己。有人这样说,“故事”的发生仅仅是因为能够讲述它们的人在场。也许,同样可以说,“体验”也只是存在于人们的当下经验之中。当然这一点很难理解,我完全不能肯定是否如此。我站在那儿等着范肖上来,揣想着他的思路,试图须臾之间窥测他所预见的事物。随后,我扭头朝向冬日阴霾的天幕——四处惟余莽莽,纷披而落的雪花朝我自顶而踵洒下。
我们走回停车的地方,这时天色已暗。我们趔趔趄趄地穿过墓地,再也没说一句话。积雪已有几英寸厚了,还在继续加厚,越积越厚,好像永远不会停止。我们走到那儿,钻进车里,可是完全出人意料,车子竟动弹不了。后轮陷进了一处浅坑,我们费了老大的劲儿也无济于事。我们使劲地推,而轮子只是糟糕地原地打转,发出无奈的噪声。半小时过去了,我们只好放弃,不情愿地决定把车子扔在那儿。我们站在暴风雪中等候过来的顺路车,两个小时后总算回到家里。这时我们才知道范肖的父亲下午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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