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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I焚情篇) 作者:明珠 2007-07-16 03:35

  舒舒觉罗氏小孩心性,却也极爱美的,左右无事,只抱着镜子左照又照,几次找我说话,我并不理睬,实在无聊,只得自己爬上床,拿镜子对着太阳反光照着窗台外面的蚂蚁玩儿。

  我坐在外间,没了铁指环,习惯性地抚捏着右手食指,希望能多想透一些关节。

  ——宜妃郭络罗氏是九阿哥的生母,偏偏这次德妃乌雅氏手里的镶黄旗选阅权转到了她手上,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八爷党”开始行动了?

  体元殿为启祥宫后殿,黄琉璃瓦硬山顶,面阔五间,明间前后开门,次间、梢间为槛墙、支窗,室内各间安花罩虚隔,唯东、西梢间各自成一室,有门与次间相通。

  下午宜妃郭络罗氏便在东间选阅镶黄旗秀女,德妃乌雅氏则在西间。

  太监事先在次间将秀女分为五六人一排,按排进去被阅,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这叫做留牌子;没有被选中的,就撂牌子。

  不过这都不是秀女们当场能知道的,要等全部八旗选完才有结果。

  我和舒舒觉罗氏同屋,自然分在一处,一排进的东间。

  东间里不知熏的什么香,太过浓烈,氤氲漫室,我忍了皱眉的冲动,同诸秀女一起严格按着事先教的规矩,掏出帕子,一肃二欠身三拜,向珠帘后端坐宝榻上的朦胧人影行礼,“奴婢给宜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之后起身,依帘外侍立宫女指示,大家一起前走三小步,后退三小步,再原地慢慢旋身一周。平日培训最难的便是此处:一排秀女必须转的幅度方向一致,一起动一起止,如此才方便娘娘做出比较。

  不论做什么动作,我始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越四大皆空、不闻不问越好。

  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快,不过事后才知道,我所在的这排是当天各旗选阅中唯一一排一名秀女也未被撂牌子的。

  因为早在第六日晚秦公公宣布可参加复选秀女名单前,舒舒觉罗氏就已花银子买到了这个消息,大是兴奋了两个晚上,害得我也难得安稳。

  第七、八两日,是复选之期,程序和上次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所有秀女要被选阅两次,第一次是德妃,第二次是宜妃,必须二妃都留了牌子才算过关,这叫做“记名”。如有任何一位娘娘撂了牌子,就是复选未留。

  到了第八日晚上,延辉阁和静怡轩两边一共只留下七十名秀女。

  第九日,虽未等到皇帝选阅,却公布了皇帝御笔勾红“上记名”有“留宫住宿”察看之份的秀女名单,共五十八名。

  我不出意外地在名单内,舒舒觉罗氏也榜上有名,因而同我更加亲热,也不管我是汉女了,主动叫起我“年姐姐”来。

  因四阿哥给我看过今次内定的红纸名单,我暗暗多留个心思,轻易发觉这五十八名秀女里面果有某公爵之女、某将军之女、某知府之女、某员外郎之女等等,她们应当可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上,成为后妃候选人;至于其他人,除了有限的幸运儿可以被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外,最终还是要被撂牌子的。

  舒舒觉罗氏对此浑然无知,整日缠着我问些“姐姐你猜皇上长的什么模样”、“你说皇上会夸我好看吗”之类的傻话。

  我是见过太子爷的,听她这么问就很容易想起活跃在琼瑶电视剧上的一个常青树,那位叔叔和某著名言情戏演员专门搭档演荧屏父子,他们那对吼的恐怖片断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被舒舒觉罗氏问一次也就算了,如此反复,还让不让人活了?

  走过几轮选阅,宫里人对我们这些秀女的态度也大大好转——谁知道现在拍马屁能不能拍到一个将来受宠的娘娘主子呢——因而对我们的“看管”也松懈很多。偏巧第十日这天,要备着下午往储秀宫听最后的入选消息,舒舒觉罗氏格外好动,变本加厉地追着我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我不见得在这时候揍她,不得不捂上耳朵避出房,她居然还跟过来,追逐间不知不觉出了延辉阁,跑入了御花园。

  近午时开饭辰光,我担心一会儿宫人找不见我们,会闹出事来,遂回头拖了舒舒觉罗氏要走。

  舒舒觉罗氏跑得脸红扑扑的,只双手扶膝连笑带喘,忽道:“姐姐,你闻,什么这么香?”

  我扭头一瞧,只见身后扶栏一边,有一道碧波荡漾的香河蜿蜒流过,原来是分紫禁城外金水河引入的活水,不知何故,后宫御花园中这一段河水常年香气四溢,故名香溪,这还是当初和十三阿哥聊天时他告诉我的。

  当下笑了笑,正要跟舒舒觉罗氏说,忽见对岸如疯魔般顺流跑下来一群宫女婆子太监,乱挥着手对着河里不知叫些什么。

  皇宫禁地,从来没有这种咋咋呼呼的场面,一时惊动了四面八方,冒出更多的宫女太监,往这跑来。我眼尖瞧见那边堆秀山方向还有几小队内廷侍卫禁军急往这儿来,心知附近必有皇族男子在,没准就是什么阿哥,此处人多眼杂,我们做秀女的身份尴尬,很怕沾惹了不必要的麻烦,赶紧藉着树丛遮掩拉着舒舒觉罗氏往回跑。

  舒舒觉罗氏也机灵得很,刚跟着我掉头,却突然尖叫一声,她声音细利,这一叫只怕对岸也听见了,我大怒回脸瞪她,她脸色白得像鬼,战战兢兢地指住玉栏后惊道:“河里有死小孩!”

  御花园的河里有死小孩!

  此刻我便是再镇定百倍也不由心头狂跳,下意识地顺着舒舒觉罗氏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小孩在河里半沉半浮地顺流漂下,速度并不快,像只乌龟一样朝我们站立的位置漂来。

  再一细看,心先一定,因水面上人的头部,是脸朝上露出水外的,可能还活着。

  ——要是头部看不见,只看见一圈头发呈放射型四散飘浮在水面上,那就真的如舒舒觉罗氏所说的是个死小孩了。

  好在我别的体育项目不行,游泳还是不错的,二话不说,甩开舒舒觉罗氏紧紧揪住我的手,紧接着迅速除去自己身上的长衣,踢鞋剥袜,一个小冲步撑栏跃过,跳入水中。我奋力地游到落水小孩附近,这才看清是名六七岁的男童,用左手从其左臂和上半身中间握住他的右手,促使其仰面向上并且保持口鼻露出水面,然后用仰泳的方法将他拖到对面岸边。

  对岸众人早已奔到,七手八脚地接过我手中的男童,将其抱过玉栏。我这才瞥见男童腰间系着黄带子,愣了一愣,不提防乱中被哪个混蛋一脚踩到搭在岸边的手,十指连心,我痛得手一松,险险掉回水里。岸上忽然稳稳伸下一只手,我不假思索地搭上掌,借着那人的力气翻栏上岸。

  我跳水前没做足准备活动,加上情绪紧张,又吃了痛,小腿肚肌肉骤然抽筋,脚一落地,便踉跄地往前倒入那人怀里。

  那人的声音比我还紧张,“你怎么样?”说着,就要抓起我的手检查。

  我听他的声音似曾相识,仓促间抬头看时,却对上一双惊人漂亮的桃花眼,正是第一次见面就吃我豆腐的十四阿哥。

  这次他眼里流露的真实焦切之色让我有些迷惑,却还是很快地抽回手,他也不介意,只管脱下唯有皇子才能穿的香色外衫,催促我披上,“你这样不行,会给人看去了……”

  我也知道自己身上湿了,玲珑毕现,看相不好,虽微觉不妥,却还是很配合地穿上了他的衣服。刚刚扎好带子,周围忽然一下人声散尽,安静起来,旋即一片打袖声响起。除了正一腿半蹲、另一腿屈曲垫在男童腹部、用手掌忙着给他排水的一名大个子太监外,乌鸦鸦地跪了一地的人,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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