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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I焚情篇) 作者:明珠 2007-07-16 03:39

  他微露出一点迟疑,“你不知道?”

  我总算明白为何刚才第一眼看到他,他的情绪就看起来很不好:这儿竟然就是他生母敏妃章佳氏的故居蔚藻堂。

  敏妃于康熙三十八年去世后,十三阿哥便由德妃代为照料,也因此与德妃长子四阿哥十分要好。而我听四阿哥说过,八年来蔚藻堂再没有住进任何一位康熙的妃嫔,所以这里应该是类似十三阿哥精神家园的地方吧?

  天知道我是怎样鬼使神差地进来,他也许当我是特意混进来找他的。

  是我诱惑他,还是他勾引我?或者只是彼此寻求一点安慰?

  我本想和他好好谈谈,有许多话想要问他,但回到现实,我们之间的鸿沟仍是不可逾越:

  他是金枝玉叶的皇阿哥,我是流落古代的现代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包括四阿哥在内,他们的眼中人是年玉莹,和我没任何关系。

  我提出做医女不就是为了逃避这些纠缠?为何又自投罗网?

  十三阿哥把帽子塞还给我,“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

  “没什么事,不过是太监跟医士吵架。现在大概是打起来了罢。”我捏着帽沿,把两名太监如何到待诊处叫人,我又是如何误打误撞地进来这蔚藻堂后院原原本本地给他说了一遍。

  说话间,门外喧哗声却小了,仿佛有一片下跪请安声,隔了一会儿隐隐地又听见有什么人的呵斥声。

  我闭上嘴,仔细分辨之下,赫然觉出那正是四阿哥的语气声调!

  当下略带紧张地问十三阿哥:“他不会进来吧?”

  十三阿哥想必也听出来了,摇头道:“不会。四哥应该只是正巧经过,我没跟他说起今天会来这。”

  果然门外训斥完毕,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过后,便恢复了静寂。

  十三阿哥掏出金壳西洋珐琅怀表看了看,说道:“四哥也来了,回头见不着我必要派人寻的,我得上皇阿玛那去——你记得回待诊处的路吗?要不我先送你过去?”

  我连忙摇手,“没事,你只管去,我且在这避避风头,算着你们里头花糕宴开席了,我再悄悄儿溜回去,今天我代御医坐班当值,腰上挂着太医院颁发的名牌,准保没事的。”

  十三阿哥便不勉强。他走后,我也无意多留,背靠水缸发了一回呆,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开了月牙门。

  带上蔚藻堂的后门,我又不禁将头抵着冰凉门扇上的扣边低叹一声,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内供里墙。

  我其实并不记得回去的路怎样走,只知道是从苍震门过来的。

  下午的太阳依然烈烈的,我一走出内供里墙的暗影,便不由自主地将手遮在眼上眨了一眨,因是低着头赶路,很自然地看到地上一道斜斜的黑色短影,正压在我的鞋尖。

  我抬头的瞬间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背着光立在我身前的四阿哥,他脸上那种淡漠到没有温度的神情和寒冷漆黑的眸子,让我全身的血液仿佛慢慢凝固,直至整个人都僵住了,只余下一点跳跃的思维,可我已完全失去捕捉它的能力。

  “刚才清点人数,延禧宫太监说待诊处过来的医士好像少了一人,我就料到是你。你不知道未经许可,在蔚藻堂这样的宫苑随意进出可是死罪?今日这事要不是我撞上,你还想不想保小命?”

  我最怕四阿哥不说话,他一开口,反而事小,因收敛心神,先给他请了个安,方平和道:“奴婢谢四阿哥开恩。”

  一个沉默落在我和他之间,过了半晌,还是他先发问:“刚才老十三在里面,你见到了没有?”

  “没有。”我和十三阿哥说话声极轻,从头到尾,院门都是拴好的,四阿哥总不见得有透视眼能看到一切吧?

  “哼,没有。那么是谁告诉你这是何地?”

  “奴婢不知这是何地。”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这么回答简直是自掌耳光。我如果真不知这是何处,刚才就应回答四阿哥第一个问题时稍加犹豫,错就错在我答得太快,无意间认可了四阿哥的突兀问法,露了马脚。

  然而他并没有如我预期的那般马上戳穿我,我调整好呼吸,方抬首看他。

  他的眼神无法透视,甫一接触,我又是一阵冰雪彻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然,“单单做一名医女,还算不得有了保护伞,我要动你,随时都可以,现在你能站在这里,的确是我开恩。不过你最好牢记,你是我的女人,没有人可以碰我的女人,不管是谁。”

  ——没有人可以碰我的女人,不管是谁。

  四阿哥走后,我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果然顺利地找到了苍震门,出了内廷,便认出往东墙下、上驷院之北的“他坦”路线,但我一路上满脑子都盘旋着四阿哥的这句话。

  真的是莫名其妙的男人,我又不是你家养的小尼姑!就碰,就碰!

  我怒气冲冲地回到待诊处,堂屋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只听后院里人声喳喳,猛地想起我临走时忘了把居处的房门关好,莫要是我养在房里的乌龟一家逃了吧?急忙拔脚往后院走。

  人才绕出穿堂,忽地眼前一亮:

  平日空荡荡的院落,此刻已经遍摆盆栽菊花,五彩缤纷,千姿百态。

  院里挤满了观菊的医士,正不住指点,听来名菊不下数十品,黄色的有“御带飘香”、“二色玛瑙”、“蜜西施”等等;白色的有“白牡丹”、“银盆菊”、“白剪绒”等等;红色的有“状元红”、“醉杨妃”、“二乔”等等;紫色的有“紫霞觞”、“老僧衣”、“金丝菊”等等。不仅这些菊花是上等佳品,就连一应细瓷花盆都非常可观,有粉彩的、有青花的、有吉祥图案的、有各色开光的,其色胭脂水、珊瑚釉、苹果青、孔雀绿等等应有尽有,其形方圆不等,各尽其妙引自《王府生活实录》作者:金寄水。

  有眼快的医士见着我从人群后过来,忙招呼道:“年助理,快来看——这些御菊都是太子爷刚派人赏的,今儿宫里在钦安殿大摆花糕宴,皇上娘娘还要在堆秀山御景亭登高赏景,咱们虽然福浅不能分泽,看看菊花随喜一番也是妙哉!”

  我选秀时住的延晖阁就在钦安殿后右方,与御景亭遥相对峙,日夜见得到的,他们说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地方,我听在耳里不过尔尔,先溜了一眼自己房间门户平静,才用平日在太医院一贯的期期艾艾语调道:“同喜,同喜,但不知是太子爷府里的哪位管事送来的?咱们也要谢谢人家。”

  医士想了一想道:“我听说是位戴大总管……”

  我又问:“是不是团团一张圆脸儿,略胖,两撇小胡子,说话声音细细的那位?”

  “正是,正是。”医士见我没见着本尊,却能如此了解其外部特征,眼里满布仰慕之情。

  我不再说什么,负手踱到院落一角,佯作45度角华丽丽地仰望苍穹,心里充满了明媚的忧伤:怪不得会碰到四阿哥了,根本就是他派戴铎借太子的名义送花来的,我一看这院子的陈设就知道了,同中元节那晚花灯摆放的章法差不多,只是这里院子小一些罢了。

  有什么好欢喜的?这些傻瓜医士哪里晓得四阿哥的手段!他先给你一点小恩小惠,然后不管你高不高兴,就找机会“欺负”你,你懂吗?“欺负”你!

  你们就乐吧,反正今晚我是必要出宫,不在这儿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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