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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I焚情篇) 作者:明珠 2007-07-16 03:39

  我又拖延片刻,眼见这帮红光满面的医士竟然商议着要开什么赋诗会以谢圣恩御赐菊花,大感吃不消——等他们搞清楚菊花和黄瓜的关系再这么激动也不迟嘛,因瞅个空子,绕出院子,上前头正房值班去。

  挪椅坐定没多久,原先被延禧宫两太监叫去搬菊花的一班人也打道回府了,见我兀自坐着,均感吃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也没人说什么,又被院中人拉去赏菊了。我料定下午不会再有太监来搅扰,不觉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察觉有人在拉我的袖管,拍我帽子,我咕哝道:“别闹了……”把头换了个手肘枕着,忽然就想起这里怎会有人对我动手动脚?心下一慌,赶紧直起身来,一句清脆的童声破空入耳,“小莹子!”

  我偏头定睛看处,却是一名六七岁的小阿哥,一双神气十足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我。这时候,我就算想不起他是十八阿哥,也认出他身后那名傻大个子太监——毛会光了,因顺势下椅给十八阿哥请安见过。

  来了位黄带子阿哥可是大事,待诊所值班行里年纪最大的御医老头收到消息,急忙领了一帮人出来,请十八阿哥南面居中上座,排了两排一起给他跪下磕头行礼,连累我也跪了一回。

  十八阿哥虽然年幼,皇家派头却是一丝不减,很有气势地一摆手,“伊立!”

  众人起了,他又指一指我道:“你们且退下,我有话要问小莹子,若有不明处自会召唤你们。”

  我在一片诡异的目光中苦笑一笑,走上十八阿哥身前,众人这才喏喏的退了。

  室内静下,十八阿哥凌空伸一只右手给我,“下午在无逸斋练习射箭,我扭到手了,刚进宫便觉不适,听说你在这儿,找你来替我揉揉。”

  我左看右看,他这只手简直完美无暇,康熙那些未成年的皇子皇孙读书所在的“上书房”,平日不过晚上七点是不能放学的,今日过节,十八阿哥下课早不足为奇,但怎么只带了一名低等太监就冒冒失失跑这儿来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何十八阿哥自己不说,又不能问毛会光,只好先开柜取了瓶药酒,沾在棉布上权且给他手腕尽心摩揉推擦。

  十八阿哥仔细瞅着我的动作,等我快要收尾时,才不期然地冒出一句:“小莹子,皇阿玛说要把你赏给我了!”

  我笑道:“皇上说什么——”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陡然停下,手脚发凉地瞪视着十八阿哥。

  十八阿哥晃一晃小脑袋,笑眯眯地望着我,我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说‘要’把我赏给十八阿哥?”

  我着重强调个“要”字,是“要”,而不是“已经”,那么就是另有蹊跷了?

  果然十八阿哥又道:“皇阿玛说了,明年八月出塞围猎我要是打到一只大老虎,就把你赏给我!”

  我已经陷入半傻状态,又想了一想,方问:“十八阿哥难道不怕大老虎吃人?”

  他肉掌一挥,雄心万丈地道:“不怕!它敢咬我,我就咬它!”

  我仔细端详他一下,心道:你行吗?换十阿哥上场还差不多,河马君是血盆大口,有望跟老虎一拼,你这小鬼就省省力气吧。

  十八阿哥见我不住看他,更加高兴,顺手扯下自己腰间的一件金线黄香囊抛给我。我没接稳,袋口略开,露出里面数粒红色椭圆形核果,辛香扑鼻,还没问是什么,十八阿哥已欢快道:“重阳节怎可不配茱萸囊,我赐你的!可以避灾!”

  茱萸?

  我冷汗,貌似此物在耽美文中出现频率颇高,常见者有“他咬住他挺立在胸膛上的茱萸”、“他俯身轻舔他已变得绯红的茱萸”、“他蛮横地将他胸前的茱萸纳入口中,疯狂地享用”等等,没想到实见比想象的要大颗啊,这么说,古代过重阳节,人人都要把一袋这个……东西挂在腰上走来走去?

  能想到赐我这玩意儿,他真不愧是四阿哥的弟弟,无奈何,我只得作欣喜状拜上一拜,“奴婢谢十八阿哥恩典。”

  十八阿哥眼一瞟,“你桌上纸盒里盛的是什么?”

  我系了茱萸囊,双手捧过纸盒,“北新桥‘一品香饽饽铺’做的奶油花糕,也算别有风味,不过自然比不上宫里御茶房做的奶油饽饽,十八阿哥要尝尝?”

  他不伸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心,小孩子哪有不馋嘴的,我连盒交给毛会光服侍。他刚吃了一块,门外忽有人风风火火地掀帘而入,却是一名八品首领太监,一见着十八阿哥,忙不迭道:“眼错不见,就没影儿啦,把奴才急坏啦!原来跑到这儿吃嘴来了!——‘里头’快开饭了,咱们走吧。”说着,狠狠地瞪了毛会光一眼,毛会光一哆嗦脖子,我也看出这首领太监是奉命“教引”十八阿哥的,因就势从毛会光手里接过纸盒,笑道:“哥儿请吧。”

  十八阿哥虽兴味索然,却也不好误了时辰,由太监牵着出了门儿,临出门还回头瞅了一眼。

  一时御医老头也带着众人出来行礼送他,我夹在人堆里拗出标准造型好不容易送走这位小佛,这才忙着低头将茱萸囊里的物什倒在桌上拨弄着细细研究。

  有眼利的医士看出我这香囊是御赐之物,凑过来不无羡慕地道:“年助理,你的茱萸真是又大又红,不同凡品呐。”

  “噗!”我刚喝了一口茶,当时就猛喷了出去。

  幸亏四阿哥不在,否则在场的医士今日都得竖着进宫、横着出宫了。

  重阳节过去不久,康熙就离京去木兰行围,除了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二阿哥留京署任,其他成年阿哥们大都随行,连各部主要官员也去了不少,仅太医院八品以上的官员就空了三分之二。这一去一回耗时二十余日,我的日子就更加好混,本来出诊什么的一般轮不到我,如今业务量大大缩水,就抽空缩在待诊处养膘,可惜我怎么吃喝也胖不了,无故浪费粮食罢咧。

  到了十月,北京虽属初冬,却已十分寒冷,十月初一起宫里各处就添设煤火。今年待诊处额外添了一台灯市口外南面“海山长”字号的“白炉子”,因其不仅色白形美,而且炉膛大、火力旺、散热快,且没有固定位置,搬出搬进悉定自便,故取暖驱寒,非常得力,又能寒谷生春,犹胜红炉暖阁,大家均十分高兴。

  康熙带大队人马返京后,下了第一场小雪,我畏寒,夹袄、夹中衣什么的早早就穿上了身,终日像偎灶猫一样跟着白炉子坐,连雪景也不去看。

  我倒不担心明年十八阿哥打老虎的事,他若能打着老虎,除非那老虎是喝猫乳长大的。

  我如今的处境看起来不错,可我始终忘不了四阿哥的那番话,他说得不错,做医女并非是我的保护伞,在古代没有什么独立女性可言,康熙朝初年最有名的宫女苏麻喇姑倒是一辈子没有嫁人,为什么?她出家了。

  我这个人又贪吃又好色,绝对过不惯吃素念斋的日子,但万一要是几年都回不了现代,我真不敢想象我该如何立足。

  没有可能做第二个大长今的,在太医院待了这些日子,我很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

  太医院共设九科:大方脉、小方脉、伤寒科、妇人科、疮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正骨科。

  诊脉,我的底子太差,连寸口都找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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