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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I焚情篇) 作者:明珠 2007-07-16 03:11

  我心里咯噔一记,头再抬高一些,便见官帽靴袍齐楚的年羹尧走出来站在书房滴水檐下,紧接着侧身持礼恭立,迎出里间一人来。

  亲兵们立马齐刷刷地调头下跪,马蹄袖打得山响,“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穿件暗青绸袍,月白夹裤,一条乌亮的发辫直垂腰间,称得上纤尘不染,可他的干净不仅在打扮上,更在脸上:他的眼睛是棱角分明的内双鹰眼,因眉骨较高,就显得眼窝很深,眼神也格外锐利,鼻子英挺但鼻端圆润,削弱了浓浓的眉毛和冷峻的嘴角给人的压迫感,再配合上跟十三阿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型,竟是另一种说不出的俊朗澄明。可惜的是,那一份不怒而威的阴冷在其脸上仍盖不过去。

  我不会打千,也不愿跪。

  皇阿哥又怎么了?我还笑话过皇帝专业户铁林•张呢!

  四阿哥缓步走下来,我只当未见他身后的年羹尧在那杀鸡抹脖子地连使眼色。

  尽管我挺直腰子一动不动,但四阿哥走到我跟前时,我已经清楚地觉察到额角一滴汗顺条儿淌了下来,却又不敢用手去擦——这四阿哥的气场大得吓煞人,他尚没开口说话,我的腿肚子就已直抽筋,全仗一口气憋着。他是清朝的龙子凤孙,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好姑娘,lady first,光凭这一条,咱就不能给他跪!

  四阿哥站定,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面上逡了一逡,冷冰冰地道:“伊立。”

  所有亲兵起身、碰脚、站定,统共只发出两声响,齐整得很。

  我这才反应过来,“伊立”大概是起立的意思,满人的话就是怪,害我刚才差点脱口对上对子:“蒙牛!”

  四阿哥注目盯着我,我越来越紧张,清一清嗓子,正想找法子尿遁,四阿哥忽道:“年亮工,你妹子身上的这套女装是你找人给她换的,还是她自己要换的?”

  年羹尧恭恭敬敬地上来答道:“她自己要换的,头天四爷教训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四阿哥上下打量着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笑也不是,说也不是,走也不是,实在又热得慌,心里不禁渐渐恼上来,干脆低了头看四阿哥脚蹬的那双黑冲呢千层底步鞋,装哑巴装到底。

  只听四阿哥又道:“佛说,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心里明了事理就可,这还罢了。只是有一件,明儿还叫她换回原来的男装,她这装扮,‘小两把头’不像‘小两把头’,发辫不像发辫,非满非汉的,看着别扭。你是我门下的奴才,不要学着你父亲年遐龄尽把她惯坏了。”

  年羹尧一本正经地听着,四阿哥说一句,他“嗻”一声。

  四阿哥的足尖往前一动,我唬一跳,抬了脸看他,他眼中却有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嘴一张,刚要说话,我身后忽地一阵脚步急响,人未到声先至:“四哥,大热的天在这外头站着干吗?”

  我心里一松,掉头看时,正是十三阿哥来了。

  十三阿哥在我身边停了脚,低头看看还扑在我怀里的小女孩,“秀儿?”又扬声道,“戴铎?”

  一个团团一张圆脸儿的胖子从十三阿哥身后冒出来,逼手站住,瞟了一眼四阿哥的脸色,不敢应声。

  十三阿哥咧嘴笑道:“看什么?四爷是爷,十三爷我就不是爷?四哥不收留她,我收留!”

  四阿哥冷眼瞧着,也不说话,一背手回了书房,年羹尧自然紧紧地跟上。

  戴铎把秀儿领了去,十三阿哥自管带我进屋,一踏进去,立觉清凉。原来屋里四角都放着冰盆,尽管如此,侍立在四阿哥身边的年羹尧依旧满头满脑门的汗,脸红得跟个龙虾似的。

  四阿哥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呷口茶,方道:“老十三,你收留你的人,叫戴铎领她去做什么?”

  十三阿哥嬉皮笑脸地道:“四哥,戴铎是你调教出的好总管,会教规矩,先让她上你那练练,将来我用得着再还我!”

  “你倒会打好主意。”四阿哥不置可否地放下茶盅,眼皮一抬,扫了我们一眼,竟是极亮的。

  我心头一跳,斜瞥十三阿哥一眼,他仍是三分懒散两分漫不经心的模样,但他越是如此,我越是安定:初来乍到古代,处处形势不明,年羹尧有暴力倾向,四阿哥是人体电冰箱,只有十三阿哥瞧上去挺护着我,总之抱稳沉默是金的宗旨,十三阿哥不说话,我不说话,十三阿哥说话,我也不说话,跟着他,有肉吃!

  一时戴铎回来了,取出两套皇子冠服,张罗着两位阿哥更衣出门。

  我从没见过这般华丽的活古董,只管睁大眼睛瞧,四阿哥正张了手等戴铎给他解扣子,见我不走,偏首瞧了我一下。

  年羹尧跺脚过来拉我出去,十三阿哥忽地一笑,朝我点点手,“来。”

  年羹尧笑着趋上去,“十三爷叫我伺候?”

  十三阿哥眼一瞪,“我是叫你妹子呢,谁叫你对上眼来了!愣什么,他娘的还不赶紧退下改戎装佩剑去,叫主子等你吗?”

  一席话说得四阿哥也一笑。年羹尧不敢多留,一溜烟地去了。

  十三阿哥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一手作势要掀去自己上身的葛衫,又停住,想一想,命令我道:“不用脱衣,直接拿袍子来给我穿。”

  我强忍住本来要喷但没机会喷的鼻血,拖着沉重的心情和步伐去戴铎那儿拿了十三阿哥的一套袍服,本打算依样画葫芦地给他一件一件穿上,但中间还是出了岔子,不得已又脱下,再重穿。等石青团龙通绣蟒袍和红宝石东珠二层金龙冠全部穿戴好,四阿哥已在旁边看了我们多时。

  我不知道,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十三阿哥,还是他?

  两个阿哥一齐出马办完了事回来,隔天便命各人准备收拾行李启程回京。四阿哥、十三阿哥带了戴铎和我换便装走小道,其余仪仗随从官兵走大道,明分夜合、晓行晚宿,两头联络的事由戴铎负责。

  本来我被分派到随大路人马返京,但左右思量,决计不可离开十三阿哥这棵大树,于是提早一晚就绕着他打转,连打洗脚水这种事也抢过来干了。

  十三阿哥自打被我盯上后,是吃饭牙疼、走路绊跤、洗脚烫脚,就算想去小解也不得空儿,实在禁受不住,冲到书房将四阿哥拉过一边指天划地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四阿哥终也肯松口准我同行,我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然而真到上了路,我才知大事不妙。弱智武侠片当真毁人不倦,看电视上女扮男装貌似潇洒,而我扮成读书人模样也蛮像个小帅哥,十三阿哥还帮我起了个花名叫“年英俊”,但一出发半天不到,便知辛苦。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骑的都是骡子,我跟戴铎倒好,骑驴!

  第一天下来,我做梦都是驴叫。

  第二天,我是浑身酸疼,累得不会做梦了。

  第三天,我复又做梦,梦到磨刀杀驴,吃驴肉。

  最可气的是,古代没有公共厕所。野外赶路,他们为着我在的缘故,一旦要方便,都会多跑几步路,找个隐蔽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他们好歹每次“行动”少则两人,多则三人,还有个伴儿,我就触霉头了,不仅得比他们跑得更远,还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万一冒出个农夫给偷看了去,岂不是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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