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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I焚情篇) 作者:明珠 2007-07-16 03:13

  纳拉氏笑道:“小莹子也来了。上回听四爷盛赞你扮男装的模样儿俊,我只不信,如今见了,果不虚言。高永安,你带她去我春和院里西厢房找秀儿拿身旗装换上,四爷这时辰就要回府,大阿哥三阿哥已先到了,戴铎正在怡性斋伺候着捧茶,你安顿好小莹子还上前头来。”

  “是。”男管家点首答应着,纳拉氏便带着人一径去了。

  高永安领我到春和院门口,秀儿早得信出来,高永安不便进福晋院子,将我的事又跟秀儿交接一遍就回去了。

  秀儿细细打扮过,梳了光亮的头,穿着斜扣鸳鸯环的黑领铜纽扣绿袍,显得人一根水葱儿似的,体面不少,我看得拉着她的手直笑。

  贝勒府里规矩多,她见了我也没多说话,带我进了西厢房的一间,开柜拣取一套镶滚彩绣的旗装常服出来。

  我定睛打量,是镶粉边的浅黄色衫,外加浅绿色镶黑边并有金绣纹饰的大褂,下配长裙,裙中褶裥内有繁复的花纹,抖动开来,好似月色映照下的美景。连脖子上围的浅色绸绢、脚穿的玉色绸袜和一双有三寸多高的花盆底鞋都是崭新齐全的。

  这些服饰不说别的,光手工就能吓死香奈儿气晕范思哲。

  既见靓衣,云胡不喜?

  秀儿端过铜镜来,替我仔细梳了两条发辫垂下——这才是清初未嫁女子的打扮,“两把头”那是找了老公以后的事情。

  还好年玉莹天生丽质,哪怕剃个光头也是俏尼姑,要我白小千在现代弄这么两辫子,那就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了。

  我换好全套衣服照了照,自己也是眼前一亮,本来嘛,小姑娘啊还是穿女装最好看,四阿哥还说我女装不如男装美,可见他的审美情趣有待提高。

  只不过最后穿上花盆底鞋时可苦了我。以前我穿高跟鞋泡酒吧跳劲舞也没觉难度多高,但这花盆底鞋是人穿的吗?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极难掌握重心,为了保持平衡我的腰椎都快扭断了。

  清初有句话叫“降男不降女”,“男降”者留头不留发也,“女不降”者,管你满虏大脚,我仍笑傲小脚。好在年家算是四阿哥门下的包衣奴才,从的满俗。年玉莹并未裹小脚,想来平日定然从不穿“花盆底”的,不然脚不会挤得这般难受。偌大王府,叫我穿这个走路,不如拿把刀剁了我算了!

  想到这,我立刻记起一句话来:我等着你,你敢不来的话,就死定了!

  昨晚那疑似十四阿哥的美丽色情狂对我说的话,我竟然现在才记起。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可是我的古代初吻终结者,我还挺愿意给他三分薄面。不过一入侯府深似海,慢说他并没讲清楚到底约我回京后在哪儿见,就是讲清了,除非他此刻在我对面房间,不然我是万万鼓不起勇气踩着花盆底冲冲冲上云霄跟他佳人有约的。

  就这胡思乱想间,门外跨入一名大丫鬟,身边秀儿上前一福,“春喜姐。”春喜点头一笑,挥手令秀儿退下,才向我打量道:“四爷已经回府,现在怡性斋,福晋让我唤你过去。”

  她长得白净顺眼,跟我说话的态度却颇为倨傲,跟福晋大大不同。我本就奇怪以年玉莹的身份在四贝勒府算不上有头有脸,何以蒙福晋青眼,现在看来果然透着一丝丝古怪。

  我反正“言少不失”,他强由他强,明月照山岗,就凭我是学过科学哲学政治经济学的人,就算斗不过阿哥,还怕你们这些家庭妇女不成?

  当下也推辞不掉,硬着头皮踩着花盆底跟在春喜身后往怡性斋走去,可恨春喜带我走的路高高低低,一时下廊,一时上桥,我几已遥遥落在她后头,只见着个影子,脚疼得无法,只得心里默骂三字经罢咧。

  好容易她停下脚步,我作死作活气喘吁吁地赶上去,她一手点点左前方的一座跨院,“到了,你进去便是。”

  我比当年在学校跑八百米测试还惨,她一走,我便扶了膝盖大口喘息,这万恶的旧社会,广大女性多苦啊,典型的被穿小鞋。

  半晌才缓过气来,我整整衣装,一步三晃地走到跨院门前,还没敲门呢,“吱呀”一声,门自内开了,露出戴铎那张胖脸,见到我,他变色道:“你怎么来这儿了?来不得!快走!”

  我怒从心头起,丫脑子进水啊,我万里长征地走到这敢不放我进去?

  “是福——”我一手挡了门,刚要说是福晋叫我来的,半只脚才跨进门槛,抬眼忽见院里书斋走出几个人来,打头的便是十三阿哥,他眼尖,一见着我,神色陡然一变。

  我直觉不妙,赶紧抽身要往外退。

  戴铎慌忙之中让得不巧,反把我堵住,我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成了“卡门”。

  正急切间,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戴铎,怎么还不出门?——那是谁?站住!”

  戴铎回身迎上几位主子,甩袖啪啦依次唱喏:“奴才请大千岁安!请三阿哥安!请四阿哥安!请十三阿哥安!”

  我知四阿哥已见到我,夺命狂奔等同于自杀,扮“石化”又不成,只得跟着过去微低了头,双手贴腹相交,向众位阿哥一一唱喏?

  我才给十三阿哥请了安未及起身,四阿哥便道:“我怡性斋一向不准女眷入内,戴铎你怎么教的规矩?”

  戴铎一听,忙哆嗦着跪下,连连磕头,并不敢说话。

  这当儿我早偷眼扫了一圈,四下并未见到福晋身影。此刻这般情景,我心如电转,已略清明:我是跳了人家设的套了!

  ——春喜说,四爷已经回府,现在怡性斋,福晋让她唤我过去。但她没说明福晋叫我去的地方就是怡性斋。方向虽是她指与我,可她也没说是什么地方,若她是福晋派来的,哪有不见福晋面交差就中途而退的道理?

  ——怪我太大意喝了奸人的洗脚水!只不知道,这圈套是有人栽赃福晋,或者干脆就是福晋要整我?

  ——看戴铎这反应,我咬出了春喜也没用,她传话的时候连秀儿也不在屋里,且一路带我走来不晓得选了什么路线,竟没遇见什么人,我跟她相隔又远,若她有心害我,只需反口不认,就死无对证。何况她上头的人若不是福晋,则会误伤好人;若是福晋,四阿哥又不可能为我与其翻脸。

  ——连十三阿哥也不能发声,不管怎样,这哑巴亏我今天是吃定了!

  ——怒,大怒!

  四阿哥看也不看我一眼,“戴铎领二十板子,罚六个月的钱粮!年玉莹领藤条数:十!”

  “嗻!”院中长随上来如狼似虎地架起戴铎,又要伸手拖我。

  我比窦娥还冤,真被他拖下去打了呼叫老天爷也白搭,但急切间又实在想不起怎么解释才得体,便咬牙往十三阿哥处挪去,满心打算多捱一会儿。

  不料大阿哥见四阿哥发落完了,举步便走,我避让不及,一头撞上他身侧的三阿哥,三阿哥一踉跄,怀里散落下几张正方鹅黄笺子,跺脚道:“我的英吉利诗!”

  地上几张笺子均有曲折字母墨迹,我一眼扫下去,只一张上面是我认得的英文,忙抢先捡起来,双手捧给三阿哥——若再罪加一等,四阿哥非把我烧烤了不可!

  此时别的长随也把余下的笺子拾起交上,三阿哥全收在手里抖了一抖,奇怪地盯了我一眼,又同四阿哥用满语说了句什么,四阿哥便一摆手,令来拖我的长随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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