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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I焚情篇) 作者:明珠 2007-07-16 03:26

  他伸手去拿,却见张张都是白纸,只偶尔有点大墨迹沾濡,有的又是一点点地晕染,深入那些微细的纸脉,一看便是眼泪化开所致,脸上的笑就收了去。

  我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那些纸,叠起放在一旁。

  他的手突然搭上我腰线,我微微颤抖一下,还是由着他搂了过去,便嗅到他身上淡薄的酒气,又一次紧张起来。

  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书案上,把我固定在他和书案之间。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我低首看着他手掌内侧那个已经不是很明显的咬痕,像是受到什么诱惑一般,伸指抚摸上去。

  他的身子一下贴紧过来,有些压迫到我的呼吸。

  我见他腰间丝绳系着的片状羊脂玉牌甚是温润洁白,顺手把玩,正面隐隐刻着一幅山色风景图,再翻看背面文字,是“清勤慎忍”诗文雕牌,其调法浅而清晰,秀雅可人,下落有“子冈”款。因这些天读了不少杂书,包括玉器鉴赏秘要之类,知道是出自晚明时期苏州制玉大家陆子冈手笔,存世无多,堪称千金难得之物。

  四阿哥解下玉牌,系在我腰带上荷包旁边。

  他的手指修长灵巧,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很短,看起来很干净。我也不动,由得他弄,因看他换了一身石青色新衣,问道:“四阿哥要出门?”

  他点点头,“今儿户部的事得了皇上的彩头,太子晚上在宝善街丰泽园作东,说也叫上你去乐乐,也是,回京这么久了,我还没得空带你去拜见他呢,这个礼数不该失。”

  我想一想,哦,他说的就是现年三十五岁的二阿哥、即将被康熙两废两立的古往今来第一高龄太子,如此人物,年玉莹也认识?

  “你去吗?”四阿哥问得古怪。

  我答得爽快,“去。”

  四阿哥朝我面上看看,似笑非笑地道:“那里路窄,抬不进轿子,要骑马去,你跨骑不妨?”

  我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待想到了,不由羞得半别过脸去,只听他低笑道:“一会儿上我的马,你侧坐着就行了,保准不让你掉下去。”

  四阿哥今晚骑的是一匹漂亮的栗色骏马,夜色中,也能看出马的眼睛异常清亮有神。

  一起出王府的人不多,除了我,他只带了戴铎和十几名“粘竿处”的年轻兵卫。

  我依然牵了自己的红马小宝,与四阿哥同骑不过是他一句调笑话儿,众目睽睽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伙儿自侧门出了府,一路扬鞭打马,除了马蹄,并无他声。

  我的马跟在四阿哥身后一点,其他人又隔了一段跟在后面。

  四阿哥骑术娴熟,虽非带兵阿哥,与十三阿哥相比也不遑多让,想来是得益于每年的木兰围场秋狝之功。

  我却在想,年玉莹的马术可是他教的?

  到底晚饭吃得少,赶了这一路,我微觉头晕,下马时稍晃了晃,四阿哥已先跃下,回身不动声色地在我臂上托了一把,又将马疆甩给后头赶上的戴铎,早有太子爷的迎宾人上来打千请安,引入门去。

  原来丰泽园的核心建筑是临池的一座两层木结构小楼,楼上灯火绰约,未近其前,先听笙歌细细,杂以艳歌,柔曼娱耳,间或人语笑谐,汇成一片极繁妙的声音。我侧面看向四阿哥,但见他神色微动了动,若有所思,又似颊边隐隐冷笑的模样。

  我头皮一麻,升起不好的预感,却也无法,跟在他身后进楼。

  楼下围坐着几桌人,正在抹纸牌喝酒,倒也热闹得很,只说笑声不大罢了,见四阿哥来,各自丢了手,过来见礼,都是各府里有头有脸的管家、首领太监之流,四阿哥含笑见了,并不停留,只管带着我往楼上走。

  这里的楼梯呈螺旋状,走上去看得清整个底楼大堂。在一楼天井的正中,竟然还有一个类似鱼池或是喷泉的设施。

  见四阿哥竟不将普通长随打扮的我一视同仁留在楼下,众人不禁眼光各异,也有人偷偷仰了头往上瞧。

  四阿哥一声不响,我则亦步亦趋。

  尽管有思想准备,才上二楼,我就被迎面扑来的富丽堂皇掀了一下眼皮。

  其间画梁雕栋自不必说,奇的是天顶上间错罗布豆大的夜明珠,仿佛天上的璀璨星辰,并无蜡烛火烟之气。

  地面铺满了柔软珍稀的皮毛,不知何处引风过处,一幅幅自顶垂地的宽大珠色透明轻纱曼妙薄扬,暗香绰约,惹人遐思。

  闻味,北京城最醇的佳酿仿佛齐聚于此。望色,居中场特制的矮榻上十六舞姬真珠璎珞黄金缕,满围香玉逞腰肢,玉钗斜横翠袖偏,飘飖初似雪回风。

  正是“背番莲掌舞天魔,二八娇娃赛月娥。本是河西参佛曲,把来宫苑席前歌”,说不尽旖旎奢华光景,几可使人抛却红尘醉死温柔乡里。

  四阿哥对此熟视无睹,挥手令引路人退下,直接贴右翼墙下往主位走去。已到的阿哥王公们分坐四周,尽管四阿哥不事声张,但短短路程,至少已跟六、七起人互相抱拳作揖。我跟在他身边,忙不停地翻袖打手请安,纯属消耗体力,只听出来不是这个亲王、就是那个亲王,啰哩叭嗦一大堆,哪?对得上号。

  总算听到他说:“请太子爷安!”我心想,这可是最后一回了,头也不抬,认真打千下去,“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

  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一下消退,只听太子爷笑道:“四阿哥安,小莹子也起吧。”

  太子爷的声音很低润柔和,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慵懒,又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清澈但不奔放,虽跟八阿哥那种一发话便予人以温暖大大不同,但一样令人如沐春风。

  就凭这把声音,我料定太子爷是个美貌大叔控,因强行按捺着心中激动慢慢起身,以自认为最优雅的姿势抬头鉴赏——

  宝蓝衣衫,身材英挺——优秀。

  慢,为何此君脖子上好像有习惯性青筋?

  于是,我稍稍停顿了一秒有余,方一鼓作气地看上他正脸:眼睛是那个眼睛,鼻子是那个鼻子,嘴巴是那个嘴巴,和我心里刚刚浮现的面容完全一样。

  我甚至能联想出假如此刻我突然纵身从窗口跃下,太子爷会怎样如颠如狂地扑下楼去抱住我如拨浪鼓般狂摇,“小莹子,你怎么样?啊?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跳楼?”然后四阿哥急忙拉开他,“小莹子需要静养,不能震动或受刺激。”于是太子爷先生放开我,抱住四阿哥也如拨浪鼓般狂摇,“四阿哥,她为什么跳楼呀!你救她呀!”最终,在太子爷头上青筋随嘴巴的开合时隐时现的、一惊一乍的、歇斯底里的、英武不凡的气质性“狮吼功”轰炸之下,搞得我彻底口吐白沫回天乏术。

  单从长相上论,太子爷,99.999%就是某著名八点档言情戏演员,我的同时代老乡马×涛先生。

  此时此刻,我只能说,我的心理活动那是相当的复杂。

  四阿哥一面和太子爷互让了入座,一面道:“老十三还未到?”

  太子笑道:“他正在户部和那些管帐官员们犒劳拼酒呢,稍后自然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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