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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与奔跑 作者:郭发财 2007-07-24 09:50

  3:很多摇滚作品都喜欢直抒胸臆的表达,不管是歌词,还是音乐,甚至是毫无掩饰的宣泄,这与我们传统的审美教育大不一样,摇滚的魅力是否就在于此?

  答:摇滚乐的风格流派很多,目前已有冲浪、灵歌、汽车城、英国入侵、民谣、谜幻、blues 、乡村、艺术、重金属、朋克、新浪潮、说唱、另类等大约十八个风格种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发展变动中的各类风格流派还会继续增加,因此摇滚乐并不全是直抒胸臆的风格类型。根据我的判断,你说的可能是重金属或者硬核说唱之类的摇滚乐。这两种类型摇滚的确气象饱满,表词达意都很直接,比较容易给人留下“毫无掩饰的宣泄”之感。作为社会问题音乐,摇滚的魅力在于表达人在社会问题面前的真实状态,宣泄与呐喊只要是真实的,那么它就应该是有魅力也是受欢迎的。我们的传统或者主流审美教育由于负载了很多非艺术的恶基因,让它培养出来的艺术爱好者来听摇滚乐,我估计有些高抬他们,人家也会觉得这太委屈。

  4:我想,大部分摇滚都是比较真诚的,但也不乏少数比较扭捏做作,您觉得什么是好的摇滚乐,您个人喜欢什么风格的?

  答:扭捏做作的“摇滚乐”之所以不被人们认同,是因为艺人的艺术修养不高,加之出于商业逻辑的考虑,看到市面上某种类型的摇滚乐很畅销,于是紧随其后跟风模仿,使摇滚乐脱离了社会生活的实际,给人的感受这就非常糟糕。我的看法是,只要能够准确表达人在社会困境中的生存经验和思想情感,能把一种青少年的群体文化情绪传达到位,这样的作品就是摇滚佳作。在做摇滚文化生态观察的课题之前,我听的范围不是很广,主要都是一些金属和民谣类作品。不过,在写《枷锁与奔跑》的2006年1月至今以来,我又在写作之余听了一些先锋、朋客、电子和杂音类的东西。这些作品有的听了没啥感觉,有的如舌头、左小诅咒、刘索拉等乐队和艺人的音乐,听了以后感觉还行,认为他们都是很棒的乐队和有良知、有才华的艺术家。

  5:您在书中提到摇滚是“在野文艺”,主流一直不大承认,那么,主流对摇滚都有哪些误解或遏制?对摇滚产生了哪些影响?

  答:主流对摇滚乐这种在野文艺形式不承认的问题非常普遍,在西方国家也不例外。与甲壳虫其名的滚石乐队通过摇滚向顽固的伪善势力进行挑战,从而唤醒了众多青少年的反叛心理,形成了平民与权贵的对抗标志,但他们却被舆论斥责为“伦理道德的践踏者”,作品也被污蔑成“集体性精神错乱”和“用音乐麻醉剂公开煽动淫乱”——但是,这些都是过去的历史了。现在的西方主流社会,以美国为例不仅每年人均用在摇滚乐的消费上达100美元之多,而且在总统大选中人们还可以常常看到大牌摇滚乐队为之助阵的身影,而我们的本土摇滚乐却暂时还没有获得这种“待遇”。

  在并不遥远的过去,甚至也可以说是现今的某个时候,中国主流文化对在野摇滚乐的排斥与遏制,较之西方相比还是更严厉的:我们将摇滚乐等同于“群魔乱舞”和“西方的文化渣滓”,遏制手段也破令人惊讶——媒体曾经不准公开报道;上电视以头发长短来卡摇滚青年;歌手翻唱革命歌曲遭到处罚;艺人演出串词开了某劳模玩笑遭到禁演等等,这些都是主流文化排斥和遏制摇滚在野文艺的例子。这几年,主流文化对摇滚乐的包容之心也有一些迟到的体现,但与西方国家相比,其差距还是存在天壤之别。不过,主流对摇滚乐的遏制尽管很严格,但却还是不能将摇滚乐彻底灭绝,因为青少年天生的摇滚精神不会为之妥协,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依旧会重新上路,从前辈的手中接过键盘、贝斯、吉他和鼓,从而开始摇滚,满怀热望地去寻求人的体面和尊严,去实现他们Beat Generation式的理想。

  6:目前,不管是媒介还是艺术,其受众的分化越来越细,摇滚是否也成了“小众音乐”?尤其摇滚内部的分化更细致多样,具体到其中一种,比如我以前采访过的吴虹飞的幸福大街,听众恐怕更少。这种情况对摇滚的发展会有什么影响?

  答:在强势的市场逻辑之下,报纸、电视与艺术消费较之原来的计划经济年代,不但摇滚乐成了小众,甚至连主流舆论报章,以及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在经历市场分流带来的惶恐与阵痛。面对这些现状,媒介和艺术的推广一是加大了投入成本;二是建立了相应的游戏规则;三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对媒介与艺品市场来说,这三点都是积极有益的一面。不利因素在于:主流文化和主流媒介有国家政府背景,分配市场蛋糕的时候,他们有“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人财物优势,而非主流的媒介和艺术,在看似公平的游戏规则中参与市场竞争没有这些条件,实际上更不公平,所以它的草根性质和在野文艺特征就显而易见了。吴虹飞是个作家,也是个?情和心性都很高的女子。她的幸福大街乐队,走的是极限抒情摇滚的女性主义路线。这种音乐我们听不懂可以不听,但基于艺术的常识和对青年文化探索精神的赞赏,却应该对这样的艺术的诚实者和野心家保持必要的敬意。

  7:您有句话,“中国的乐队和艺人是英雄还是草莽,是流氓还是战士”当然不可轻易下结论。但是,摇滚以及乐手似乎确实比别的音乐更容易与政治、法律、道德等发生冲突,比如窦唯砸车事件,这该怎么理解?

  答:摇滚的新锐姿态在具备战士的勇敢之时,许多时候也有为人所不容的流氓习气相互与共,它给政治、法律和道德带来的冲突虽然不同程度地存在,但我们也没必要因此而为之大惊小怪。政治、法律和道德既然有国家控制系统与传统文化背景,那么面对来自摇滚与乐手的冲突时,它就该在国家的控制系统和传统背景中进行公正合理、科学周密的解决。我们不该因为发生文化冲突就谈虎色变,动用非合理手段对摇滚乐进行打压——这样做无疑也太粗暴简单了。

  “窦唯砸车”这个公共事件,看似可以与英雄和草莽,流氓或战士这些摇滚现象相提并论,其实它一点都不摇滚,因为这个事件有自身的不需我再饶舌的因果关系。现在,相关问在题窦唯和那位记者以及车主之间已经有了各自认可的解决结果,对此我更不好再做评论,但我可以通过你的访谈补充一个建议:媒体报道中国摇滚乐,请尽量与艺术或音乐文化一起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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