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与地下的姓氏符号

枷锁与奔跑 作者:郭发财 2007-07-24 09:46

  从你的分析中,我能看出,不但你不承认中国摇滚的主流地位,对摇滚乐的地下非主流地位,你也持有怀疑态度。

  主流与非主流,这个主要是针对摇滚族群的内部话语区分而言,这种区分形成的摇滚乐本身也有一些问题,它的原因可以暂且不说,但是,就摇滚乐针对的大众社会文化语境来看,这种区分的方法和形式,也不符合摇滚乐参与社会文化对话功能的实际。讨论中国摇滚的内在话语状况,有关的批评和论述还要搞个主流和地下,很显然,这个概念是被人为放大的一个结果,它是社会文化主流针对摇滚的简单解读,非白即黑的二元思维惯性导致的认识误差。我的看法是,中国摇滚的话语内部应该只有自身的艺术流派之分,并没有所谓的主流和地下之分。业已存在的这种地下和主流的划分,除了前面说到的主流社会文化的惯性思维之外,在中国摇滚的内部话语结构中,更多的时候,它只能是某种时间背景中的过渡性的摇滚状态,而并非客观自然的生存规律。

  在中国,几乎很少有乐队愿意永远待在地下。从地下到地上,是因许多乐队和艺人时间和机缘没到,却始终心向往之的追求目标。处于主流位置的乐队与艺人,如果缺乏发展后劲,或者因经济支持系统突然崩溃,那么,在一个资讯爆炸的年代,低成本营运,做概念,喜欢主题先行或者低价签约,高价倒卖给跨国公司。当这些方式和方法成为本土音乐厂牌的主要操作模式,而跨国公司不做老牌主流,也不发掘新人的环境之下,主流很多时候恐怕也是难以为继,除了充满怀旧性地被媒体和评论提及之外,其主流地位实际上并不存在。那么,既然主流和地下都是一种非确定的时间概念,而非事关中国摇滚的生态本体,因此,在我们的研究和评论中就没必要再继续延续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

  有的学者认为,乐队与艺人未成名时,存在依赖有钱人士接济或通过国外女朋友来养活自己的问题,已经超越了草根范畴,这些事例,虽然与草根的直接本质无关,但也并不能因此就把它视为时尚奢华的小圈子艺术。与有钱人打交道,结交外国女友,虽然与普通人的生活相差甚远,不太符合传统草根的惯性认识,但就摇滚乐的生态状况来说,这些看似普通人不能接近的东西,实际上也不能因此而改变乐队和艺人始终处于被主流遮蔽、排斥的文化利益和经济利益的事实本身。

  中国摇滚无论是否有人资助,有外国女孩来养,哪怕它有西方青年亚文化的背景,但在现代中国中西文化交织扭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大背景下,从历史的语境来看这个问题,依然可以发现它的艺术形式/生长状态/存在价值与古老乐府民歌、部分唐宋诗篇乃至瞎子阿炳之间的一脉相传。总之,中国摇滚乐好坏与成败都是乐队/艺人/受众依靠自身力量独自摸索/磨炼/积攒出来的,因此在评论它,研究它时,应该尊重它的生存实际,让它拥有优胜劣汰的自然生存空间,完全没必要在区分/凸现主流与摇滚的边缘性时,再于摇滚乐的家族谱系内部搞出主流与地下的姓氏符号识别。

  说得没错。可主流与地下的概念毕竟已经存在,那么,在这种显得过于人为的内部区分中,地下与主流的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根据你的观察,有何高见呢?

  说不上什么高见,既然已经成事实了,我也只是提出我的观点和看法,希望有人能够注意到这个问题而已。主流摇滚相对地下摇滚来说,尽管在社会文化的大背景下,它的位置也是边缘的,非主流的,可因为它本身的地位相对地下摇滚比较正统和规范,所以,它与社会大众的现实贴近度很高。相对过于人为的地下概念来说,它的贴近感正好帮它赢得了受众的广泛性。这方面,主流乐队/艺人的确也有它的很多过人之处,比如主流比地下名气大,在机会适当的时候,根据自身的品牌优势多出唱片,卖个好价钱;在参与商业或非商业的演出中,文化待遇/经济待遇也相对地下要高,所以,主流摇滚于在野文艺的阵营中会享受很多的优越性。能够贴近受众,贴近艺术价值体系之下的商业逻辑,我想,这些都不是主流之错,因为主流的一切,都是人家在漫长的时间中积攒出来的,乐队/艺人付出了劳动和心血,主流有权获得正当的荣誉和利益。主流的错误在于,一些乐队为贴近而贴近,做出来的音乐,名为独立自由的摇滚,实际上却是咏歌曲,以赚钱为根本目标的抒情偶像歌曲的变种,这样的作品显然是伪摇滚,如果将其混入主流摇滚中,当然就是对主流摇滚的破坏,也是对不明真相、缺乏鉴别力的普通摇滚受众的欺骗。

  另外,个别不争气的主流摇滚考虑作品受众层面时,乐队和艺人的投机取巧,令人厌恶也是一个重要的方面。摇滚乐这种东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和理解,但我认为,相对社会文化的主流背景,作为边缘在野文艺的特质而言,它的独立性和真诚度应该作为一个不可逾越的共性,应该给受众许多独到的艺术享受,音?体验,这些基础性的东西无论怎样理解还是不能丢弃。但遗憾的是,作为联系艺术品质和受众消费的中介的主流摇滚,却因过于强调自己的文化地位、商业利益而越位,把中间人位置变得并不中间,在摇滚炼金场不讲规则,算计受众,误导消费者,把不是摇滚的音乐当成摇滚出版,做成唱片销售;把部分消费受众的需要当成自己的来料加工,从而使中国主流摇滚挂羊头卖狗肉,摇滚炼金场不是文化逻辑和经济逻辑的互为补充,更多的却成了阴谋和算计。

  这些方面,是批评对主流摇滚的话语诟病,也是所谓的地下摇滚看不起主流的主要原因。但是,地下摇滚,除了及少数的优秀者之外,大多数乐队/艺人对待地下的这个艺术概念的态度根本就不纯粹,乐队/艺人的位置既不是吴吞所说的那种局外人的旁观,作品更谈不上左小诅咒强调的、并始终引以为自豪的那种艺术品质的高贵,更多的却是因为,混地下是因成名和挣钱的时机还不成熟,所以一些乐队/艺人才在地下待着,只要一有唱片公司的合约,无论这份合约是否与自身的艺术追求存在冲突,别看他们平时对主流充满蔑视,总之,只要一见机会来了,那些可爱的地下战士向主流的阵地奔跑,双腿往往跑得比兔子还快。

  先锋和前卫本来是地下摇滚的吃饭家伙,看家本领,但中国地下摇滚更多的却是停留在对西方摇滚史的单纯模仿,对各种资讯的生吞活剥,甚至剽窃他人作品等等,除开这些可恶的因素,地下摇滚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唯我独尊,流氓无赖习气严重。一次我在北京出差,与朋友出版人张万文等赶上一支地下乐队在某酒吧的小型演出,本来,根据我的计划,我要邀请他们聊聊或者做个采访啥的,但是,那帮小子演出快结束时砸琴、主唱和贝司冲台下的我们树起中指,并且争相辱骂观众老母,看到他们那种音乐不地下,长相倒很地下的伪朋克小样,许多人愤怒了,但最终却没有谁去教训他们,因为犯那不着,我和张万文也是,咱惹不起你,躲得起你就可以了,至于我原计划要对他们所做的采访,我也只好因此取消。总之,中国摇滚无论主流还是地下,目前各自都有毛病,谁也不比谁能强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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