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笑，一边笑一边喝酒，后来都醉了。

　　老梁的苏格兰新太太才二十六岁，老梁这一年已经四十八岁。韩非不相信老梁有能力维持到六十八岁，外国女人可不那么容易对付，有老梁不得意的时候呢。韩非这么想有点下作，真实的情况是韩非挺眼热的：二十二岁的差距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足以让一个老男人生死不惧赴汤蹈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年龄差距。他猜自己如果能有一个比自己小二十二岁的姑娘，十有八九会六亲不认杀人越货的事也干得出。这也就有可能成为老梁潜在的灾难，一个人一旦渴望得到一些有违自然法则的乐趣，收获规则之内的灾难就很难避免。

　　小韩把和老梁的争吵告诉了韩非。“韩非啊，你无论怎样都要找到小妮。”小韩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只能求你了，老刘和老姜都不行。他们就会说嘴，什么都干不了。”

　　小韩这样说让韩非很幸福，她让他感到自己在小韩眼里与众不同；更主要的是自己比老刘和老姜更受重视，因而更有机会实现年轻时的梦想。韩非知道要美梦成真首先是要找着孩子，孩子对小韩显然更重要些。韩非没理由为这个而不平，换了谁也一样。你什么都不干就想和人家怎么怎么，哪儿行？

　　“找到小妮，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小韩拉住韩非的手，她说这句话时非常认真。

　　韩非激动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舒服，换了别人大约也不会很舒服。他毕竟是有文化的人，有文化的人大都是这样子的。

　　韩非说：“你这是讲什么呢？我们谁跟谁啊？用得着报答吗？小妮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己的孩子一样。”天地良心，这是真话。他更愿意小韩不是报答什么东西，而是出于纯粹点的动机，最好是出于某种简单的要求，不必和他一样复杂曲折，更不该因为孩子的事情以身相许。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小韩把韩非的手握在她的手里一下一下晃动，“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手又软又凉，带给韩非的是心里一热一跳的。

　　他想告诉她为什么，但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四十几岁的人说爱你自己先就受不了，根本原因是这个年纪的人更想着和肉体相关的生活。虽说爱的前提是肉体，但你把这样的话说给一个女人听，基本上要被指控为色情或者兽性，你最终什么都有可能得不到。当然了，如果在这种时候他什么都不说，摁倒了扯开身上的东西把事情干了，也就是表达爱了。问题是男人在这种时候也要做骑士状，什么都不会干。

　　离开小韩的家，韩非就去了前边提到的那个城市。

　　韩非选择它是有理由的，这座城市在最近几年里发展很快，市长曾经指示过有关部门：不要乱抓乱罚，招商引资需要有钱人，有钱人免不了有特殊要求……反正就是要创造出良好的软环境。在全国大规模扫黄打黑的运动中，这个城市依旧有一块不被惊扰的去处，大部分惊弓之鸟都拥挤到这个地方；同样，大部分有钱人和小官僚们也在晚上来这里。

　　韩非来这里主要是要寻找小妮。他不是有钱人也不是官僚，没有这些东西的男人也只能看一看或者听一听。如果运气稍好，也可能有那么一回两回艳遇，那只能请上帝帮忙了。

　　政委把照片交给一个穿便衣的小伙子，说：“给你二十四小时，替我把城市翻遍了，一点线索都不能遗漏。”

　　小伙子看了看照片，说：“政委放心吧。”他又看了看韩非，“韩老师，你别抱太大希望哟。”

　　韩非说：“心到佛知。我有这个准备。”

　　政委请他吃晚饭，还有刑警队的副队长和当地文化局的一位副局长。他们喝了许多酒，回宾馆之后他很快就睡了。应该说，他并不像寻找失踪的人那样心急如焚，他的焦虑肯定是有限的。他猜同吃的几个人也看得出来，否则席间不可能笑声不绝。如果小韩看见他们喝酒的样子，百分之百要怀疑他是不是真心帮她。韩非的确是真心帮小韩，但她也应该知道小妮终归不是他的亲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小韩满意，小妮也应该理解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