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说不用接，我去你那里也不远。小杨笑了说：“我就在你的楼下，你只要出来就行了。”

　　韩非说：“你干吗不上楼呢？上来坐一会挺好的。”

　　小杨说：“我要带你遛遛。”

　　韩非下了楼，看见小杨穿着一身牛仔。这让人有些吃惊，她可是一个有了孩子的B族女人，这身装束大概需要一点勇气的。不管怎么说，小杨的这种样子很好，让韩非一下回到了十几年前。他突然想这套牛仔会不会是十几年前的那一套，十几年前他在古城的服装店里买了一套牛仔服送给小杨，记忆中小杨非常高兴，她说她一直喜欢这个款式，只是太贵了，正在攒钱买它。“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它呢？”小杨问韩非。

　　韩非说：“我只是觉得你穿它会很有活力，哪里知道你喜欢？”本来可以讲几句更讨人喜欢的话的。

　　小杨在分开前几天一直穿着这套衣服，晚上她会很小心地把衣服喷水拉平然后挂在衣帽柜子里。想来那是韩非送给小杨惟一的东西，在当时也用掉了两三个月的薪水。她知道男人的心思，因而格外珍惜。

　　韩非看着小杨，说：“你一下子就让我回去了十几年。”

　　小杨说：“你离开大理以后，我就再没有穿过它。我觉得我把它照顾得挺好。”天啊！果真是那一套牛仔服。

　　韩非想说什么但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无言以对，他觉得鼻子有点酸，胸口有点堵得慌。他拍了拍小杨的背，不敢有更亲昵的举动了，他还是担心小杨的熟人会看见。

　　两个人并肩走路，韩非以为这已经很不简单了。

　　小杨说：“我的家不在那条街上，是在城墙外边。我想带你去家里看看，你想去吗？”

　　韩非说：“想啊。是那种B族住宅吗？”

　　小杨说：“有那么一点吧，更接近汉人的。”

　　小杨说对了，院子和大门是他见过的那种。B族人家的大门和院子都差不多，但住房却是汉人更熟悉的那种砖瓦结构的，只是上边的瓦是黑色的。黑色是因为时间久了之后才改变的，当新瓦上屋顶的时候，它们都灰亮得像涂了油似的。其实根本无法看清它们的色彩，完全是凭它们的轮廓判断的。

　　屋子里的设计也更像一个汉族之家。小杨在这个家里挂了一些古城工艺布画，很有情调。再看小杨精干的装束，她不应该有另外一种设计的。她站在屋子中间，似乎成了房间布局的一部分，协调和富有活力。

　　“你用不着感到惊讶，你其实一点不惊讶。”

　　韩非是很惊讶的，这并不准确，他很激动也很羞愧。不说这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也并不都是这样。比如说贾博导，他对小韩的那种感情至少有十五年了，或许更长。韩非不知道贾博导的离婚是否和这种感情有关，但离婚后的贾博导一直没有再娶肯定和小韩有关了。小韩的可恶之处是她从来不肯认可这个事实，她视而不见或者装做视而不见。

　　她一直这样子面对几个暗恋她的男人，韩非也包括其中了。在不得不涉及这个问题时，她会说：“这怪不得我，又不是我强迫别人这么干的。难道要我破相才行吗？”小韩讲这些的时候一脸无辜，听的人也觉得男人没道理。

　　真正没道理的男人是韩非这种，十几年来他的确很少去想念小杨，她结婚之后更是快把她忘记了。如果说有种人叫做始乱终弃，韩非就是典型了。

　　韩非说：“春花，我很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