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来的时候身上裹着浴巾，两条胳膊和肩膀都露在外边，还有两条腿膝盖以下都露着，这种样子韩非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自己生活中的女人要么洗完澡光着大屁股，要么出来时把衣服穿好了。眼前的这个姑娘因为围了浴巾而显得挺外国挺洋人的，也因为脸上和头发湿乎乎而显得清新无比。韩非的确有点呼吸发紧。

　　她钻进被子以后就把浴巾丢到地毯上，伸出手，说：“遥控器呢？把遥控器给我。”

　　韩非下地从桌上拿过遥控器扔给她，这时候他呼吸好过了些，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一边选台，一边说：“就叫我金花吧。”

　　他说：“真名字叫什么，能说吗？”

　　她还在换频道，“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不说有用吗？”

　　他说：“我告诉你的可是真名实姓，对等原则。”

　　她看了他一眼，“金花就是金花，不信就算了。”

　　韩非不再说话，继续看那本书。只能装腔作势这么干了，他发现金花不怎么喜欢跟他说话。就这样，韩非在这张床上做学习模范，金花在那张床上看电视。后来，韩非发现她睡着了，一条手臂伸在被子外面，手里还托着遥控器。她的睡态很动人，有很长的睫毛和白嫩的脸还有同样好看的手臂。

　　是不是因为拥有这些才做了小姐呢？韩非突然这样想。

　　他伸手过去把遥控器拿过来，顺手把电视关了。

　　金花把胳膊缩进被子里，翻身面对韩非的方向，但她没有醒，那种样子很让人受不了。大家肯定知道受不了是哪一种，真的让人受不了。

　　韩非回到床上，有点后悔还不如当时顺着她的话做成这笔交易，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这种了。但一想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情形，就不那么后悔了。他真的不知道别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样做，这种时刻如果有一个老师就好了，他指的是男女关系的高级人才，一定能给他指出一条人间正道来。

　　后来他把床头灯都关了，看不见姑娘总会好过些。但关了灯后反倒闭不上眼睛，总是朝有形有声的事情上想，想得人都快要胀肚了。韩非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是英雄想过美人关肯定会难上加难。这样想了，韩非的心里就舒服了一点，不那么自我批判了。这真的很不容易。

　　不管怎样，韩非终归睡不着。他很希望金花姑娘能和自己说说话，这应该是一个欲火中烧的男人最低的希望了。说说话肯定能缓解身体的紧张程度，至少也算一种交流。交流的含义相当丰富，语言交流在这天晚上会显示出声音和思想以外的意义。韩非真想叹气，但没有叹。

　　他很想弄出一点动静，却连翻身都不敢；直想咽口水，又害怕咽出声音来。别提多别扭了。对面床上的人呼吸得非常平稳，睡得了无杂质。韩非猜一个每天都要进行没有情绪交流的性交的人，都有可能走到金花的这种境界。韩非没有这种经历，当然就达不到她的那种境界，他也不为这个看轻自己。

　　韩非还是要想象一些事，比如说金花有什么样的乳房和腿，有怎样的屁股和脖子……韩非是一个有过性经验的男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压在女人身体上的那种感受，描述它肯定有难度，只能说趴在天堂上了。

　　韩非又开了灯。实在不能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弄不好会把自己逼成强奸犯或者偷奸犯的，两者之间似乎后者更糟糕。他重新读那本糟糕的书。

　　金花突然睁开眼睛，她还有些矇眬，带着睡意说：“你怎么还没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