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没有抬头，说：“眉来眼去的，真恶心。”

　　韩非和金花又一次对视，都笑了，这一次有声音。

　　阿花还是不抬头，说：“早晚你会给这男人甩了。”

　　金花说：“还胡说啊！我是回家，跟人家扯得上吗？”

　　阿花抬起头，“哟！来不来就人家人家的啦？”

　　这时候韩非的电话响了，他半转了身体接电话。这个电话让他惊讶和感动，是那个编辑朋友打来的。人已经到了丽江，正在宾馆里等着韩非呢。

　　放下电话，韩非说：“你们都听见了？我得回宾馆了，稍后咱们再联系吧。”他取出五十元钱放到桌上。

　　阿花说：“还说不抠门儿，拿大票儿来。”

　　韩非取出一张百元的，金花把他的手推回去，说：“二十元都用不了，阿花开你玩笑呢。”

　　阿花说：“已经替嫖客省钱了，完蛋了完蛋了！”

　　金花红着脸说：“这个人不是嫖客！”她的声音很尖锐，弄得阿花愣了一下，连忙用手捂耳朵。

　　金花的声音低下来，“你老想着占便宜，不能改改！”

　　阿花想反驳，但还是把头转向一边。看得出来，阿花平时肯定听金花的，金花真的生气，她就没声了。

　　韩非说：“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吧，我先走了。”

　　阿花说：“走就走呗！谁还舍不得吗？”

　　金花厉声说：“阿花！你闭嘴！”

　　编辑朋友比韩非小几岁，留胡子。韩非注意到昆明的文化男人很喜欢留胡子，这种印象十几年前就有了。那时候韩非正在上海的一所大学里进修一门学问，同窗也都是写点东西的。有一个昆明女同学在同学中很惹男人注意，她就只喜欢有胡子的男人。她没有说过喜欢胡子男人，但凡是找她的男人都长胡子能说明这个。印象中有一个江苏男人原本和韩非一样没有胡子，后来突然就长了满脸胡子。据说用一段时间的“大宝生发灵”，就会有这种效果。江苏男人有了胡子之后就和韩非的昆明女同学好上了，一好就是五六年。直到一九七九年，两个人才不好了。女同学现在不好胡子了，她转而好比她年轻的男人，至少要比她年轻十岁到二十岁的才有机会入选。那时候，其他有胡子的男人都是昆明人，不是拉胡琴就是画画的，不是诗人就是导演。后来凡不生胡子的男同学都很知趣地不往前凑了，一看见有胡子的人上楼梯，你就说：“亚亚住412。”准没错。

　　编辑朋友和亚亚也是老熟人。韩非就是通过亚亚认识胡子南北的。南北很健壮，几年没见有了肚子。胡子大概经常处理，和几年前相比，长短以及形状都没有变。

　　“我可是坐了一天的汽车，快散架子啦。”他说。

　　韩非连忙拉他吃饭，一边吃饭一边把小妮的事讲了。

　　南北说：“大活人找起来可不容易。我看没有更好的办法。”南北帮上忙帮不上忙都不那么重要，他能大老远专程跑过来就已经让韩非感动了。

　　韩非又把金花的事跟他讲了。

　　南北说：“小姐可靠不住，那个阿花不是就把你骗了吗？”

　　韩非说：“凭直觉，这个金花挺朴实的。更主要的，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抓根草就救命吧。”

　　南北挺能喝酒，五六瓶啤酒进肚还跟什么也没喝一样。“我是高兴啊，六年多没见了。”他说。

　　韩非比南北还要高兴，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能有一个朋友专程陪伴，是不可能不高兴的。更主要的原因是小妮有了较为确切的消息，来这儿从根本上说不就是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