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转非”:陈定模在这三个字上建一座城(2)

策划中国 作者:黄晓阳 2007-07-30 10:07

  一亩地都不能抛荒,实在太难了,任何一位干部都不敢向区委保证。会议开到后来,大家意见趋于一致:除非包产到户,否则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一问题。土地承包在温州一直是暗里进行着,即使自己没有干过,也听人家说过。

  就像叫花子抓鸡,先选好抓鸡的地点,再在路上撒点米,让鸡吃着米不知不觉走进包围圈。有关这次会议,陈定模心中早已经有了一个盘子,到了第五天他终于开口:“分田到户,是你们要搞的。好,我同意你们的意见。这件事,你们不要考虑政策方面的因素,天塌下来有我来顶着。但是,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哪一个公社哪一个大队有一亩田地荒了,我就免你们的职。”

  分田到户,落实了责任制,农民为自己种地,热情非常高,当年破天荒地上缴国家469万公斤粮食。吃饭问题是解决了,可农民仍然无法富裕。其根本原因在于地方经济没有发展,人平均只有4分田,靠田地富裕怎么可能?为了彻底改变当地农村的落后面貌,陈定模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开放农民从商。

  分田到户后,劳动时间缩短了,其余的时间是空闲的,完全有精力干些别的事。可当时的商业经营管理是严格的,农民出外干活往往会被当成流窜犯或者搞投机倒把的。只有一种情况例外,便是由供销社给农民发一个证,有点类似于现在的经营许可证;发证权在区一级的供销社,而不是工商管理部门,发放条件也是严格控制的。

  陈定模则反其道行之,他的目标是让每一个农民手持一张证。这种做法显然是违反有关规定的。最初,供销社主任不敢干。陈定模想来想去,找到一个朋友,将想法告诉了他:“我找你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去当供销社主任。当这个主任,别的事你干不干我不管,我只要你签发这个证。”见朋友有些犹豫,便又说:“你放心,如果上级追问起来,你就往我身上推,是我逼你这样干的,一切与你无关。”经历一年多的时间,钱库形成了颇具规模的小商品基地。

  然而,陈定模在钱库所干的一切遭到了巨大的非议,领导也大为头痛,拿不准这些事该算是他的政绩还算是他的罪过,于是不表态,装糊涂。像陈定模这种爱自行一套的干部,谁敢提拔?

  此时平阳县的行政架构有了变化,国家批准从平阳县划出一块单独建制,组建苍南县。新划出的苍南县有三个镇(宜山镇、金乡镇和钱库镇)属于温州方言区,其余地区则主要居住着说闽南语的客家人。在县级党政领导班子配备上以客家人为主,温州人成了少数。

  若以经济指标来考虑县治所在地,那么应该选在宜山、钱库或者金乡这三镇之一。但照顾到民族因素,最终县城所在地选在了客家居住区的灵溪镇。

  在考虑建立苍南县时便有人提出,将县政府所在地建在与鳌江隔江相望的龙港。这个方案没有得到占大多数的客家人支持,因为这是在温州话区域。最后也不知什么人出了个主意,干脆建两个中心:在西北面的灵溪镇建政治文化中心,在东北角的龙港建经济中心。上级竟然批准了这一计划,同意建一个龙港镇,作为未来苍南县的经济中心。龙港靠海,当年是个渔民集中的地方,现在镇政府所在地当时有三个大的渔民村落,这里没有一间国营商店,没有公路,大部分土地是荒滩。

  在此前后,国家又出台了新政策,将原来的区撤销,县以下只设乡和镇。在区一级工作的领导面临选择,或者留下来在镇上工作,或者接受重新安排。钱库镇成了有名的富裕镇,想来这里工作的人很多,陈定模根基不深,又是说温州话的,位置被人顶了。县里对他进行了重新安排,准备让他去当城乡建设指挥部主任。

  在县委准备开会宣布这些新的人事任命的前一天,陈定模知道了自己的新职务,而他不想去县城。思考了一整夜,他第二天一早便去找县长,请缨去龙港镇。为什么选择去龙港镇,他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其他几个镇经济情况或好或坏,都自成体系,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人家早已经安排好了,不可能改换;只有这个龙港镇,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所有干部都在往后躲,县里的领导正在为安排这个班子头疼呢。

  当天的会议推被迟了一个小时,最终的结果是陈定模被任命为龙港镇镇委书记。

  建龙港镇是由省里立项的,怎么说市里也会向省里要一笔立项费。同样的道理,苍南县只要建一个县城就可以了,是市里要另建一个经济中心,县里自然也会向市里再要一笔钱。可事实上,县里答应给陈定模的钱,除了9个人的工资,其余的一分钱没有。

  3天后,陈定模走马上任,从钱库乘船只身来到龙港。

  未来的镇上只有一幢建筑是公家的,是港口建设指挥部的一间招待所。龙港镇政府便在招待所里租了几间房子开始办公。值班的文书说,因为上面没有拨一分钱,招待所方面已经有微词,几次表示再不缴费便不让他们住下去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来转了转?见这里像是要熄火一般,打个转便又走了。

  陈定模当即吩咐给其他7名干部打电话,要求他们明天就来上班。然后陈定模便去了河底高村,找到村支书,提出借钱。陈定模是镇委书记,村支书是他的直接下级。既然上司要求借钱,数目也不大,支书不好回绝,便给了他3000元。这就是龙港镇的启动资金。这笔钱在后来成了龙港传奇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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