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转非”:陈定模在这三个字上建一座城(3)

策划中国 作者:黄晓阳 2007-07-30 10:08

  第二天,龙港镇全体成员到齐了,陈定模主持召开了龙港镇第一次干部会议。会上,陈定模说,既然我们这9个人走到了一起,就是一个团体。从现在起,我们的命运便和龙港相连。回应他的是沉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陈定模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靠这借来的3000元建起一个镇吧?开了几个小时的会,陈定模没有听到一条建设性意见。既然如此,陈定模便拿定了主意,一切我自己来考虑,等我考虑好了你们去做就是了。

  能考虑什么?关键是两个字,一个是“钱”字,一个是“人”字。一连几天,陈定模呆在招待所足不出户,脑子里思考的就是这两个问题:怎样弄到这笔建镇的钱?怎样吸引别人到龙港来?想来想去,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即如何将人吸引来。如果有人来了,自然就会带钱来。问题在于,这样一个荒滩靠什么吸引外来投资?设身处地想一想,那些外商要到一个地方投资,这个地方必须具备几大要素:第一,丰富的自然资源;第二,便利的交通;第三,低廉的人力资源;第四,优惠的政策。四大条件中,陈定模能够提供的只是第四条,而这在没人没钱没项目的情况下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几番划拉,陈定模的心中便只剩下一类人,那就是发了财的乡下人。他长期在农村工作,对于农民的需求是最清楚的。80年代初,对于全中国的农民来说,获得城市户口是重于一切的大事。

  想到这一点,陈定模的心中突然亮堂起来。以前国家对户口有严格的控制,只存在两种户口,一种是城镇户口,一种是农村户口;这时有了新的政策,允许一部分农民进城,办理自理粮户口——承认你是城镇居民,但不供应粮食。在今天来看,这种户口没有意义(后来实际上是自行取消了),可在当时,办成了自理粮户口却是了不得的喜事。

  陈定模想:我这儿既然是一个镇,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自然就是有城镇户口;假如所有迁来龙港的人一律解决自理粮户口,上级大概也不会责怪自己破坏政策吧?这项政策一旦出台,周围的农民肯定积极会涌进龙港。问题是农民涌进来之后怎么办?每家每户搭一个破棚户?那还是一个镇吗?岂不成了难民营?看来,仅有政策还不行,还必须提高农民进城的门槛。

  不如让这些进城的农民自己盖房子建街道。你想进城,我就划一块地给你。农村的宅基地在当时是无偿的,可在我这里不行,你必须拿出一笔钱来,也就是将龙港的土地划成小块卖给农民。

  将土地和自理粮户口捆绑在一起卖,这是陈定模的创举。想到这一点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龙港镇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而谁都清楚,土地是国有资产,出售土地是违法的,弄不好是要杀头的。冷静下来之后,陈定模又隐约记起曾看到过马克思和恩格斯有关土地的论述,于是又找来相关著作细读,发现马克思引用过威廉•佩蒂的一句话:“土地是财富之母”。又查到恩格斯说过一句:“地租,土地所有者凭借土地所有权而获得的收入。”

  陈定模心花怒放:现状是没有很好地利用土地的价值,这显然违背了价值规律。目前龙港镇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属于谁?属于国家,属于代表国家掌管这片土地的镇政府。直到此时,陈定模的思考才变得清晰起来。他的决定是将土地划成块,分租给进城的农民,并且一次性从他们手里收取“地租”。那么,地租到底收多少?这事又将他给难住了,全中国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土地价格没有参考系数。他仔细计算了一下建成龙港镇需要多少钱,然后除以可供出让的土地面积,得出的数目便是地租价格。此外,在这个数目上加一个基数,作为建设配套费用以及物价可变系数。

  大政方针确定之后,陈定模想到,还得有一个详细的建设规划,否则,数以万计的农民涌进来,整个龙港便乱了。哪里是路,哪里是桥,哪里是学校是医院,都必须事先规划好。陈定模拿来一张大纸,在这张纸上划了一个井字型——这就是未来的龙港镇主要街道雏形,4条大道,每条大道宽40米。

  县里虽说一分钱没给,但提出了一个由各镇支持龙港建设的概念性提案。陈定模将这个提案具体化了,提出金乡、钱库、宜山、灵溪4个镇每个镇帮龙港镇建一条街。

  方案拿到县里,遭到了反对。理由是显而易见的,当时温州市都没有40米宽的街道,你陈定模却要建这么宽的街道?拿人家的钱不当钱?中国的首都北京有几条40米宽的街道?你一个小小的龙港镇一下子要建4条?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深圳,结果不过10年时间便不得不将一条又一条街道加以拓宽。

  建宽广街道的计划虽然未能实施,但陈定模的总体方案还是得到了批准。方案一通过,陈定模便放开手干起来,先找自己熟悉的、那些富裕起来的农民。他们一听说可以进城,根本不在乎出那点钱,在当时的条件下拿出几万元买一个自理粮户口也是乐意的。

  有?第一笔钱进账,陈定模发起了一波广告攻势。他在《温州日报》上大登广告,又建立起4个宣传队分赴全市12个区镇进行宣传。

  到1984年8月底,申请到龙港落户的农民便多达2000余户,农民们提着大包的现金排队交钱,他们最担心的是政策变了,失去了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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