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转非”:陈定模在这三个字上建一座城(4)
温州人:策划中国 作者:黄晓阳 2007-07-30 10:08
这样,年初陈定模上任时,镇财政一分钱没有,到了年底,镇财政的账上已经有了9000多万元。当然,以这个数建起他心目中的龙港城仍然是不够的。陈定模又想出了其他一些办法,比如主要街道由镇里建,但街道两旁的人行道则由农民自己出资建,由镇里统一规划。陈定模还硬性规定每户必须种植多少棵树,由镇里统一检查。
此外,陈定模还创造了一个全国先例,即建立城管中队。农民进城,开工建自家房屋,如果不进行有效管理,肯定会乱套。而龙港镇党委和政府最初只有9个人,大建设开始时也只不过十几个人,哪里顾得过来?陈定模给城管中队进行了严格分工,制订了相应的纪律。这一机构的设置,后来被许多城市借用,最终形成了一个全国性的行政机构。
当时全国正在宣传万元户,各级政府给万元户戴红花、发奖状。而龙港在“万元户”这个词诞生之前所设置的进城门槛便已经超越了这一目标。农民来龙港,所缴土地有偿转让费用便需近万元,再为自己建一幢房子,建筑标准镇政府有统一的要求,还得建设相应的配套设施,比如门前人行道及种树等,所有费用最少也得3万元以上。也就是说,当时如果没有5万元的经济实力,根本别想进龙港。
陈定模成功了,龙港出名了。最初还是自由报名,镇政府是来者不拒;一年后,想进入的越来越多,不得不将门槛一再提高。政府收取的地租加上进城农民带来的资金,龙港镇引进的资金可能达到数十亿元。
有人看中了这块肥土,暗中活动要将其控制在自己手里。也有些人认为陈定模的做法是违背了社会主义原则,在搞资本主义。几方力量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思站到了一起,告状信雪片一般飞向县委、市委、省委,乃至中央。
市人大的一位领导看到后,大为愤怒,当即指示要严肃查处。
第一次工作组来查,查的是“毁田造房”。陈定模没有毁田,建镇是省里立项的,新镇的规模也是省里划定的,所开发的土地还远远没有达到需要向规划外扩展的地步。“毁田造房”查不下去了,便改变方向,查“非法买卖土地”。这可是一项大罪,土地是国家资源,你怎么能说卖就卖了?
陈定模据理力争:“我没有卖地,我只是将土地出租了,是有偿租用。”
调查组负责人问:“土地是国家的,你拿来出租便是将土地商业化了。谁给你的权力?”
陈定模说:“不错。名义上土地是公有的,可实际上,只要部门或哪个农民在一片土地上盖房子,该片土地就成了他私人的了,而国家在其中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们现在出租土地的使用权,实际上是在以地租的方式保障土地的国有。”
对于马列理论的研究,就算是全国大概也找不出100个超过陈定模的人,若要谈理论,那些工作组成员中谁能辩得过他?
有关土地问题,《农民日报》于1987年发表了一篇措辞极为严厉的批评文章。为此,陈定模力邀该报负责人前往龙港实地考察。大概也听说了陈定模这个人难缠,报社方面便组织了一个由十余名教授专家组成的考察团,摆明了阵式要和陈定模辩论一番。结果,陈定模舌战群英,大段大段地引用马列著作来为自己的做法辩护,将一帮专家教授们驳得哑口无言。
一些人又弄出了新的招数,状告陈定模违规建私房。省里组成了一个70多人的工作组进驻龙港,仔细一查,还真有一套私房的户主是“陈书记”,造价数万元。陈定模作为镇委书记,每个月的工资只不过几十元,哪来的钱建这样一幢数万元的楼房?此事令某些人暗自欢呼。可谁也没想到,此事最终成了滑稽剧,原来,陈书记是一个人名。
还有人不甘心,在不断地告状,调查组也是走马灯似的送走了这批来了另一批。
该来的还是来了。1989年12月,陈定模81岁的老母过世。陈定模心里玻璃似的透亮,他很清楚自己在龙港镇的威信和民心,知道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借助这次白喜事表一下心迹,也知道一定有人睁大眼睛盯着此事。他贴出讣告,明确表示:“遵照先母遗嘱,丧事简办,谢绝送礼。”又分别与各下属单位做工作,让他们不要参加丧仪。即使如此,他知道,肯定还是有人会来的,于是特别吩咐家人,对于每一位客人均进行登记,如果是送花圈便接受,送其他任何礼物均当场退回。那天来的人实在太多,按照登记,收到的花圈为186个,其中私人名义送的150个。丧仪刚刚结束,工作组就进来了,原因有两个:其一,有很多人送礼了,陈定模说送花圈的186个,可有关人员暗中派人数过花圈,明明是260个,为什么要瞒下近80个花圈?分明有鬼。其二,出殡队伍走了一半时,其兄陈定汉给陈定模头上硬扣了一顶草绳圈以示戴孝。作为党员干部,他这是在搞封建迷信。
几天之后,新的任命下来,陈定模调任县体改委任副主任。名义上是平级调动,实际上他被降职了。陈定模改革的结局是一个场悲喜剧。这场改革,对于他本人来说,确实不能算是喜剧,而对于龙港镇及整个中国的土地所有制改革及房地产事业发展来说,又绝不是悲剧。
1992年,年满60的陈定模退休了。退休之后的陈定模,无官一身轻,当年便下海经商,先后在山西太原、河北唐山、福建宁德等地办商场、搞房地产开发。他于1996年又回到龙港创办了巨人中学,致力于发展教育事业。
陈定模在龙港时,五套班子才只有100多人,而今天整个龙港政府已经成为一个500多人的庞大机构。陈定模在龙港期间,共接待来自全国的考察队、工作组约19万人次。他严格规定用餐标准,每年的接待费用数万元,而如今龙港镇每年的接待费用则高达千万之数。目前龙港已成为全国最大的印刷包装、毛纺毛毯、塑料编织基地,人口超过30万。
此外,陈定模还创造了一个全国先例,即建立城管中队。农民进城,开工建自家房屋,如果不进行有效管理,肯定会乱套。而龙港镇党委和政府最初只有9个人,大建设开始时也只不过十几个人,哪里顾得过来?陈定模给城管中队进行了严格分工,制订了相应的纪律。这一机构的设置,后来被许多城市借用,最终形成了一个全国性的行政机构。
当时全国正在宣传万元户,各级政府给万元户戴红花、发奖状。而龙港在“万元户”这个词诞生之前所设置的进城门槛便已经超越了这一目标。农民来龙港,所缴土地有偿转让费用便需近万元,再为自己建一幢房子,建筑标准镇政府有统一的要求,还得建设相应的配套设施,比如门前人行道及种树等,所有费用最少也得3万元以上。也就是说,当时如果没有5万元的经济实力,根本别想进龙港。
陈定模成功了,龙港出名了。最初还是自由报名,镇政府是来者不拒;一年后,想进入的越来越多,不得不将门槛一再提高。政府收取的地租加上进城农民带来的资金,龙港镇引进的资金可能达到数十亿元。
有人看中了这块肥土,暗中活动要将其控制在自己手里。也有些人认为陈定模的做法是违背了社会主义原则,在搞资本主义。几方力量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思站到了一起,告状信雪片一般飞向县委、市委、省委,乃至中央。
市人大的一位领导看到后,大为愤怒,当即指示要严肃查处。
第一次工作组来查,查的是“毁田造房”。陈定模没有毁田,建镇是省里立项的,新镇的规模也是省里划定的,所开发的土地还远远没有达到需要向规划外扩展的地步。“毁田造房”查不下去了,便改变方向,查“非法买卖土地”。这可是一项大罪,土地是国家资源,你怎么能说卖就卖了?
陈定模据理力争:“我没有卖地,我只是将土地出租了,是有偿租用。”
调查组负责人问:“土地是国家的,你拿来出租便是将土地商业化了。谁给你的权力?”
陈定模说:“不错。名义上土地是公有的,可实际上,只要部门或哪个农民在一片土地上盖房子,该片土地就成了他私人的了,而国家在其中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们现在出租土地的使用权,实际上是在以地租的方式保障土地的国有。”
对于马列理论的研究,就算是全国大概也找不出100个超过陈定模的人,若要谈理论,那些工作组成员中谁能辩得过他?
有关土地问题,《农民日报》于1987年发表了一篇措辞极为严厉的批评文章。为此,陈定模力邀该报负责人前往龙港实地考察。大概也听说了陈定模这个人难缠,报社方面便组织了一个由十余名教授专家组成的考察团,摆明了阵式要和陈定模辩论一番。结果,陈定模舌战群英,大段大段地引用马列著作来为自己的做法辩护,将一帮专家教授们驳得哑口无言。
一些人又弄出了新的招数,状告陈定模违规建私房。省里组成了一个70多人的工作组进驻龙港,仔细一查,还真有一套私房的户主是“陈书记”,造价数万元。陈定模作为镇委书记,每个月的工资只不过几十元,哪来的钱建这样一幢数万元的楼房?此事令某些人暗自欢呼。可谁也没想到,此事最终成了滑稽剧,原来,陈书记是一个人名。
还有人不甘心,在不断地告状,调查组也是走马灯似的送走了这批来了另一批。
该来的还是来了。1989年12月,陈定模81岁的老母过世。陈定模心里玻璃似的透亮,他很清楚自己在龙港镇的威信和民心,知道一定会有很多人想借助这次白喜事表一下心迹,也知道一定有人睁大眼睛盯着此事。他贴出讣告,明确表示:“遵照先母遗嘱,丧事简办,谢绝送礼。”又分别与各下属单位做工作,让他们不要参加丧仪。即使如此,他知道,肯定还是有人会来的,于是特别吩咐家人,对于每一位客人均进行登记,如果是送花圈便接受,送其他任何礼物均当场退回。那天来的人实在太多,按照登记,收到的花圈为186个,其中私人名义送的150个。丧仪刚刚结束,工作组就进来了,原因有两个:其一,有很多人送礼了,陈定模说送花圈的186个,可有关人员暗中派人数过花圈,明明是260个,为什么要瞒下近80个花圈?分明有鬼。其二,出殡队伍走了一半时,其兄陈定汉给陈定模头上硬扣了一顶草绳圈以示戴孝。作为党员干部,他这是在搞封建迷信。
几天之后,新的任命下来,陈定模调任县体改委任副主任。名义上是平级调动,实际上他被降职了。陈定模改革的结局是一个场悲喜剧。这场改革,对于他本人来说,确实不能算是喜剧,而对于龙港镇及整个中国的土地所有制改革及房地产事业发展来说,又绝不是悲剧。
1992年,年满60的陈定模退休了。退休之后的陈定模,无官一身轻,当年便下海经商,先后在山西太原、河北唐山、福建宁德等地办商场、搞房地产开发。他于1996年又回到龙港创办了巨人中学,致力于发展教育事业。
陈定模在龙港时,五套班子才只有100多人,而今天整个龙港政府已经成为一个500多人的庞大机构。陈定模在龙港期间,共接待来自全国的考察队、工作组约19万人次。他严格规定用餐标准,每年的接待费用数万元,而如今龙港镇每年的接待费用则高达千万之数。目前龙港已成为全国最大的印刷包装、毛纺毛毯、塑料编织基地,人口超过3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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