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上挂的,都是天大的商机:政策未动我先动(2)

策划中国 作者:黄晓阳 2007-07-30 10:09

  此时龙港还没有建镇,只是几个自然村,龙港建镇是在一年以后。因为龙港是码头,对面的鳌江又是平阳的出海口,对于龙港的经济多少有些影响。所以,苍南县在龙港也设立了信用社。1982年,浮动利率在全县推广,龙港信用社自然也开始执行。与其他镇相比,当时龙港信用社的储户主要是渔民,经济实力相对较弱一些。为了揽到更多的储户资金,龙港信用社开始向隔江相对的鳌江揽生意。

  信用社干这事得到了县领导的支持,而县工商银行等在县里的统一领导下,即使有怨言也无奈。但鳌江就不同了,他们属于平阳县,隶属行政机构不同。龙港信用社不清楚这里面有着政治因素,以为只要上级有了指示自己怎么干都是对的。他们竟然将利率浮动改革方案的宣传画贴到了鳌江。甚至在鳌江镇工商银行营业点的大玻璃门上也贴上了宣传画,无异于公然宣战。这个企图十分显然,鳌江没有实行浮动利率,当地储户要是看到龙港的利率高,肯定会将存款从鳌江提出来,存进龙港的信用社。

  对这样的挑衅,鳌江工行岂能容忍?他们对此进行拍照,然后派专人将有关材料送到了中国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一位副行长看到材料后勃然大怒,当即在材料上批示:“这是严重干扰国家金融市场的行为,务必彻查,并且严肃处理!”

  按照常理,这确实是一起极其严重的事件,何况副行长批了字指名要彻查,此事该会激起一场轩然大波。然而,这一事件并没有查下去,后来不了了之了。到了1985年,全国开始浮动利率改革,并将温州列为试点区域。到了1986年春,温州400家农村信用社全部实行浮动利率。据统计数据显示,当年温州信用社实现利润1528万元,比上一年增长约一倍。

  如今,银行利率会根据国内外经济环境、经济发展热度以及通货膨胀情况的不同,随之上下浮动。越来越多的人明白,利率是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扛杆,对经济运行起着极其关键性作用。但又有谁知道,这样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改革竟然是温州最穷困一个镇信用社主任冒着极大的危险最先搞起来的?

并非所有挑战金融体系的人都能像陈礼铨一样好运,就像陈瓯江挑战贸易壁垒最终献出了生命一样,也有人为了挑战金融壁垒惹上了一身麻烦。这个人,便是方培林。1984年9月29日,方培林在苍南县钱库镇组建了新中国第一家私人金融机构:钱庄。

  钱庄就是银行,从事的是金融兑换业务。在中国古代,货币分别有不同的种类,金和银是任何一个朝代的通行货币,且币值极高。每个朝代也都有自己的货币,到了明清时其货币便是铜钱。金、银以及铜钱,同时在市场流通。清朝末年,一两个通宝便可以买下一亩地,人们购买普通的生活用品,比如买布或者买米什么的,一两个制钱便可以买下好几斤。如果将金子兑换成制钱,一两金子可换满满一麻袋制钱。拿金子出门做生意,携带方便,可使用不方便。为了承兑方便,需要一些专门从事兑换业务的机构,钱庄应运而生。与此同时,还存在一种和钱庄类似的金融机构,即票号。票号和钱庄都是从事金融业务,又有些不同。票号从事的是货币汇兑业务,就是在甲地交款,在乙地取款。这种汇兑最受商人欢迎,他们做生意往往跑多处地方,如果带着银钱十分不便。如果带着汇票,要银子随时可以取;有了银子不便带在身上,随时可以存。加上他们和票号的关系密切,彼此熟悉,即使路上被人抢了银票,劫贼拿到票号也不一定能兑到钱。由此可以看出,钱庄从事的是现在银行里的货币兑换业务,既可以是不同币种之间的兑换(比如将美元兑换成人民币),也可以是相同币种之间不同币值的兑换(比如将100元拆零或者将零票换整)。票号则从事的是现在银行的异地存取业务和邮局的汇兑业务。

  这里所说的钱庄,不是古代意义上的钱庄或票号,实际上它就是现代意义的银行。国家有法律规定,私人不允许开银行,所以方培林没有直接挂银行的牌子,而是有意回避,将国内第一家私人银行的牌子写成了钱庄,叫“方兴钱庄”。

  方培林是钱库人,当时在一家国营医院收发室工作,已经31岁。这是个尴尬的年龄,古话说“三十而立”,人如果到了三十还没有立的话,就会沉浸一种特殊的情绪。尤其当自己周边每天都在发生变化而自己却一成不变时,这种沮丧和紧迫就更突出。

  改革开放短短几年,钱库的变化太大了。陈定模搞土地分包,一下子将十几万农民解放了,他们纷纷离开乡土,进城做生意,腰包渐渐鼓了起来。陈定模给每一个农民发放购销证,这等于是赶着农民去做生意。陈定模的这两大举措一开始都是不合法的。然而,事隔不久,人们发现,政策变了,他的做法全对了,那些最早进入市场的人很快发了起来。而像方培林这样的,虽然是国营单位职工,以前还可以在农民面前扬眉吐气,现在呢,真成了社会最底层人士了?方培林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也是个不安于现状的人。他从陈定模的经历中学到了许多东西,深切地感受到,如果要成功,一定要有前瞻性,要走在别人的前面。

  方培林想成功,也想成为人上之人,他苦思着自己的出路。有一天,他从《温州日报》上看到一篇文章(收发室工作人员嘛,时间很多,大量的时间便是在读报中打发的),标题是《市区可办信用社融通资金》,说信用社以前是农村办的,现在政策开放了,信用社也可以办到市区。这是一个金融改革的信号。他想,如果被严格划定范围的农村信用社可以办到市区,那或许显示国家有可能将银行业务放开,甚至有一天允许私人办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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