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平天国的军事胜利与内乱(16)

中国近代通史(十卷) 作者:张海鹏 等 2007-08-07 10:54

  韦昌辉虽身为北王、副军师,但在杨秀清面前“尚有惊恐之心,不敢十分多言”。《天父下凡诏书》第二部,见《太平天国印书》(下),474页。他觊觎着杨秀清的权位,在杨的打击和凌辱下,采取了韬光养晦的策略。韦昌辉平时百般谄媚,杨“舆至则扶以迎,论事不三四语,必跪谢曰:‘非四兄教导,小弟肚肠嫩,几不知此。’‘肚肠嫩’,浔州乡语,犹言学问浅也”。韦兄与杨的妾兄争夺房产,杨秀清大怒,发其议罪。韦昌辉为讨好杨,不仅判其兄死刑,而且竟“请以五马分尸,谓非如此,不足以警众”。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见丛刊《太平天国》(四),669页。

  杨秀清对年轻有为的石达开还是信用的。《贼情汇纂》说:“达开铜(乳)臭小儿,毫无知识,每见杨贼诡称天父附体造言时,深信不疑,惶悚流汗,尊奉洪、杨、韦三贼若神明。杨贼喜其诚悫,故屡委以军事。”《贼情汇纂》卷一,见丛刊《太平天国》(三),48页。但即使如此,在涉及人事处理时,杨秀清照样丝毫不给情面。

  燕王秦日纲王府有一牧马人,在杨秀清的同庚叔,契兄弟的叔父。从府门前经过时,未按礼仪起立行礼,不仅立遭鞭子毒打二百下,还被这位同庚叔送给燕王。燕王未及处理,又将其送到主管刑讼的卫国侯黄玉崑处要求加以杖刑。黄玉崑认为既受鞭刑,可不必再杖责,婉转地加以劝慰。但这位同庚叔竟然推倒黄玉崑的公案,转向杨秀清控诉。杨秀清大怒,要求石达开拘捕黄玉崑。黄玉崑乃石达开岳父,即以无法执行职权提出辞职。身为朝内官首领的兴国侯陈承瑢以及燕王秦日纲也相率辞职。杨秀清不仅不作反省,反而将秦日纲等全部锁押北王韦昌辉处,杖秦日纲一百,杖陈承瑢二百,杖黄玉崑三百,并将其革去侯爵,降为伍卒。牧马人则被五马分尸。黄玉崑被杖后羞愤投水自杀,经人救起,后在翼王府办理事务。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见丛刊《太平天国》(四),671页。

  太平天国的高层人物大都被杨秀清以各种借口欺压羞辱过。其本人是“威风张扬,不知自忌”;众人则是“积怒于心,口顺而心不息,少怒积多,聚成患害”。《李秀成书供原稿》,第六叶下。他与太平天国其他高层之间,尤其与天王洪秀全及北王韦昌辉之间的矛盾冲突,甚至连太平天国的敌人都看得十分清楚。曾国藩的情报专家张德坚早在事变发生的一年前就分别在《杨秀清传》与《韦昌辉传》中分析说:“秀清叵测奸心,实欲虚尊洪秀全为首,而自揽大权独得其实。其意欲仿古之奸权,万一事成则杀之自取。”“杨贼与昌辉互相猜忌,似不久必有并吞之事。”《贼情汇纂》卷一,见丛刊《太平天国》(三),46、48页。按:《贼情汇纂》书成于“咸丰五年乙卯七月中浣”,即1855年8月23日至9月1日之间。事态的发展正如其所言。而引发导火线的,正是杨秀清本人。

  二、杨秀清逼封万岁

  尽管杨秀清可以代天父传言,可以立于陛下奏事,且拥有九千岁的尊呼,他的九重天府(东王府)的规格也仅稍逊于天王的天朝宫殿,但在现实世界里,他与洪秀全的君臣界限却无法逾越。洪秀全依然拥有诛杀杨秀清的君权。对于这一点,杨秀清本人也是心知肚明的。就在1853年12月26日(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他假托天父下凡欲杖责洪秀全的第三天,他上殿安慰洪秀全。洪秀全称赞他说:

  “清胞真是古之所谓骨鲠之臣。……自后在尔幼主之世,凡为臣者,当如清胞今日之直言,方尽为臣之道也。”杨秀清对曰:“小弟虽足为臣者法,但后日幼主以后,亦要法我二兄海底之量,能受臣直谏,方尽为君之道也。自古以来,为君者常多恃其气性,不纳臣谏,往往以得力之忠臣,一旦怒而误杀之,致使国政多乖,悔之晚矣。”《天父下凡诏书》第二部,见《太平天国印书》(下),481—482页。

  这段对话,充分流露出杨秀清内心深处对拥有君权而又性烈如火的洪秀全的戒惧。然而他所采取的对策却是尽可能与洪秀全平起平坐,甚或取而代之。他的参护衙(卫队衙门)的联句就公然露骨地说:“参拜天父永为我父,护卫东王早作人王。”《贼情汇纂》卷八,见丛刊《太平天国》,第3册,247页。

  1856年太平军攻破江南大营后不久,终于发生了杨秀清“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封其万岁”的事件。据李秀成说,东王“权托太重过度。要逼天王封其万岁。那时权柄皆在东王一人手上,不得不封。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封其万岁”。《李秀成书供原稿》,第六叶下。但他没有交代东王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逼天王亲到东王府去的。存世的《天父圣旨》第三卷中倒是记载了天王亲去东王府的时间——1856年8月15日(太平天国丙辰六年七月初九日,咸丰六年七月十五日),这是洪秀全仅有的一次亲去东王府聆听“天父圣旨”,从时间上来说,应是毋庸置疑的。?时,清军江南大营的主帅向荣已死去6天。杨秀清想来应已知道了向荣的死讯。他选择于此时逼封万岁,显然已是解除了后顾之忧。而太平天国核心层的几位重要人物,翼王石达开已远赴湖北武昌的洪山前线,北王韦昌辉则在江西主持军政,燕王秦日纲则在忙于进攻向荣的丹阳大营,杨秀清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逼洪秀全亲到东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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