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个例子，20世纪80年代中期是英特尔发展史上的关键时刻，就像我们很快看到的那样，公司被迫退出存储器芯片市场，决定集中精力向个人电脑业出售微处理器。这时候戈登R26;摩尔准确地观察到：“你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认真对待这件事情，我们的一半经营主管人员最好在5年时间里成为软件方面的代表性人物。”

　　这是必要的，因为微处理器比存储器芯片更复杂，跟存储器不一样，它有软件部分。就像格鲁夫解释的那样：“存储器芯片都很相像……它们基本上可以互换。”相比之下，微处理器“有植入硅芯片的软件。它们很独特，那样的软件有一整套的智能属性。其中有些就是众所周知的微码”。

　　对于格鲁夫来说，“［摩尔所说的］意思是，要么公司里的人改变自己的专业知识领域，要么就换人。”不用说，格鲁夫将改变他的专业知识领域，所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最终被淘汰。摩尔“的观察抓住了公司工作方式的战略转变的本质，这种转变反过来又促使许多人，包括我自己的人生发生了改变。”该是格鲁夫——最终自学成功的人——自学软件的时候了。

　　让我们再来看看杰克逊的“与其说他是个企业主管还不如说他是个教师”这句话。到1968年为止，格鲁夫已在伯克利当教师多年。他只能说是一个不到一年的“企业主管”，在仙童半导体公司担任过研发中心主任助理。

　　不过，按格鲁夫的观点来看，成为一个老师是成为一个企业经理的关键角色。他总是把他自己设计成一个教师，他建议其他高层管理人员在他们的日程里安排出时间从事研究生水平的教学。拉丁语中有句格言：Qui docet discet，意思是教学相长。

　　杰克逊的最后一句话是最值得注意的：“与其说他是个美国人还不如说他是个外国人。”这句话就像一个发炎的拇指一样引人注目。它与格鲁夫履行职务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这简直错得不能再错了，更与作为一个美国人的精神和现实不一致。

　　格鲁夫的人生经历就是“美国化”的缩影，所谓“美国化”本身就是一个几乎没有相似说法的怪词，根本没有听说过“匈牙利化”。读一读雕刻在自由女神像基座上的世界著名的诗“新巨人”。自由女神像已经成为美国的象征——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流亡者之母”，“把那些四处漂泊、颠沛流离的人们送过来吧，我高举明灯守候在金门旁！”

　　并不是所有的成为美国人的人都能受到如此的眷顾，美国黑人就没有，他们在17世纪到19世纪被从他们的祖国偷运到美国和西半球其他地方当奴隶。“金门”并没有帮助他们。

　　但是对于安德鲁R26;卡耐基和安德鲁R26;格鲁夫两家来说，金门是真实的。格鲁夫一直很惊奇，没有人因他不是美国出生而反对他，也没有人因他是犹太人而反对他。在匈牙利发生的所有事情——虚假的游行、公开指责你的神秘的报纸上的文章、人们的失踪——所有这些事情都远离了格鲁夫的生活。没有必要研究一门暗语来保护你免遭当局的迫害。你的背景不会把你和你的雄心分离。你不会“被历史所束缚”。旧世界的桎梏自动消除了。重要的是，正如戈登R26;摩尔深刻理解的那样，你是否能够做未来要求你做的事情。

　　说格鲁夫“与其说他是个美国人还不如说他是个外国人”的挑剔显然就是奇谈怪论。当格鲁夫1962年成为美国公民的时候，他就与其他美国人完全一样了。

　　再从另一个角度看。摩尔和诺伊斯了解格鲁夫的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情况。他从来没有失败过。他的业绩总超过人们的期望值。还有什么这个人不能做的呢？

　　格鲁夫的确是被逼上梁山了。诺伊斯和摩尔可能都是充满自信的人，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对格鲁夫的做事能力更有信心，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做成，有时候格鲁夫自己也未必有这样的信心。正如格鲁夫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在做噩梦。下面是他1970年2月20日在他的笔记本中记录下来的一个噩梦：英特尔在间破房子里；另一半是空的。我在空的一半里走着；一只凶恶的狗从壁橱蹿出来攻击我。这件事又重复了两遍——接着我就醒了。

　　怎么解释这个梦呢？对于格鲁夫来说，答案很简单。这个梦表达了他正在对这个工作焦虑不安。他解释说，那些狗有像摩尔、诺伊斯和维达斯一样的名字。他们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把工作按时、按要求干完。格鲁夫的这个梦的生动画面反映了他在1970年的工作有多么艰难，尽管是10年前的一个梦，但是他仍然记忆犹新。

　　格鲁夫对他的解释坚信不移。也许他是对的。不难想像，一个正在为公司的利益紧张奋斗和遭受痛苦的人，可能内心里要求别人与他一样努力奋斗，遭受同样的痛苦，以保证完成英特尔公司的工作。一个愿意亲自付出这么多的人可能觉得对懒惰的人施加纪律约束是合理的。格鲁夫在惩罚别人方面的效果是独特的。本杰明曾经写道：不劳则无获。在英特尔公司，大量的辛劳带来了大量的收获。

　　尽管格鲁夫拒绝接受任何进一步的解释，但是推测这个梦可能包含的其他意义的人是可以被原谅的。梦有其自身的规律，即使是工程师们的梦也是如此。

　　首先，需要讨论一下这个梦，格鲁夫反复提到狗时用的是复数。但是在他的笔记本中，他提到“狗”时用的是单数。尽管他和我都有我们讨论的他前面记录的梦的一样的版本，但是他在提到狗时还是使用了复数。

　　其次，在企业中达到像格鲁夫这样职位高的人还在记录他们的梦这是很少见的。至于为什么他这样做我不知道。工业巨人常常做不寻常的梦，他们可能在梦中想像他们正在领导着改变世界的巨大组织。成功地达到目标的企业领袖已经看到他们的梦变为现实。他们许多人成功地超越了他们的最狂热的梦想。但是如果这些人有一个积极的梦的生活，那么都没有记录下来。

　　从表面上看这个梦，格鲁夫把这个梦与有一个老房子的英特尔公司联系起来并令人感到惊奇。公司的第一个总部是在硅谷山景城米道菲尔德路的一个狭窄的建筑物里，离仙童公司不太远，Union Carbide公司总部以前曾经设在这里。“简朴”是通常用来描述它的一个形容词。

　　英特尔公司总部一直是简朴的。甚至当公司变得富有，许多雇员由于股票增值可观变成百万富翁的时候，坐落在圣克拉拉的罗伯特R26;诺伊斯大楼的格调还是相当简朴的。每个人，包括首席执行官，都有一个小隔间。没有办公室，没有装饰，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它不是一个“老房子”。休息室只是被粉刷一下。不过，它显然是实用的。

　　这种安排绝非偶然。早期的英特尔公司发展特别快，所以，移动隔断比拆除隔断墙更实用。但是这个讲求实效的故事不止这些。这些简朴的环境就是一个宣言书：我们专心致志地工作，不在我们的头顶上浪费时间和金钱。我们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就是技术前沿。在追求那个特殊的前沿时，“身份权”不重要。这里有价值的东西是“知识权”。重要的不是你是谁、你在组织机构中处在什么位置，而是你所知道的或你能对一个问题提出的解决办法。在英特尔公司，不仅至今每个人有一个小隔间，而且没有经理专用电梯、盥洗室或预留车位。“如果你来晚了，”这时诺伊斯用了一个硅谷牧场上的比喻来突出草原美德和东部公司的挥霍无度，“就得把车停在野地里了。”

　　这与美国其他地区，尤其是东部金融区成功的大公司的豪华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氛围创造了一种自我选择的有力元素。如果你认为在企业获得成功的关键是拥有一个摆着鲜花的大办公室和开阔的视野、符合要求的旅行等级，那么你就不会再看一眼英特尔公司。如果你喜欢平等的环境，那么英特尔公司适合你。在拉德克利夫和哈佛商学院毕业的研究生凯伦R26;阿尔特担任英特尔公司的市场经理，在遇见安迪之前，她曾在华尔街工作。令她非常惊奇的是，她之所以选择在英特尔公司工作，公司的文化是原因之一。“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英特尔公司的办公室，感觉它和英特尔公司总部一样。安迪在自助餐厅和其他雇员一样排队。这里没有经理专用停车位。人们并不追求一流的享受。“小隔间一事”对她很关键，她为此感到自豪。“迈克尔R26;戴尔不会这么做。拉里R26;埃利森不会这么做。比尔R26;盖茨可能也不会这么做。”埃利森以其豪华的橱衣间而闻名，但安迪不讲究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