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诚信编制帕乔利密码

企业伦理是编制帕乔利密码的基础。简单地说，不谈“课责性”（accountability，指的是处于“负责”的状态），就没有会计（accounting）；只讲究会计的技术而不谈诚信原则，财务报表就失去灵魂。对企业经理人来说，在编制财务报表的过程中，正确的价值观与态度，远比会计的专业知识重要。

1993年，我自美国匹兹堡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是担任马里兰州立大学的助理教授。周末时，我最爱驾车由乔治•华盛顿大道沿波多马克河而下，参观华盛顿特区著名的史密森博物馆群（Smithsonian museums）。该博物馆群以捐赠者史密森（James Smithson）命名，包括17座大型博物馆，每年吸引了全球超过3000万名访客前来，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博物馆群及研究机构。很多周遭的朋友都参观过史密森博物馆，却很少有人知道它背后有段根植于课责性的感人故事。

　　史密森1765年出生于英国，是贵族阶层的私生子。1826年，他写下一份奇特的遗嘱，将遗产留给唯一的侄子，但注明倘若侄子死亡且没有后代，遗产将赠与美国政府，并利用这笔资金在华盛顿特区成立以“致力于知识创造与传播”为宗旨的研究组织。史密森终其一生没去过美国，遗嘱中这神来一笔，恐怕是千古悬案了。

　　1829年，史密森死于意大利。他的侄子21岁英年早逝，没留下子嗣。经过与史密森亲属的诉讼后，美国政府顺利取得这笔赠与，并将遗产变卖，换成约值50万美元的金币载运回美国。1846年，美国国会通过《史密森组织法》，准备执行设立研究组织的赠与条件。不料美国政府后来将这笔捐款用来购买各州发行的债券，结果惨遭倒债，血本无归。所幸当时的参议员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曾任美国第六任总统）仗义执言，痛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之后国会除了立法恢复本金50万美元外，更加计了该期间发生的利息。

　　1903年，意大利政府准备夷平史密森安葬的墓园。美国联邦政府得知消息后，1904年派出特使到意大利迎灵。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海军仪队由马德兰港口护送史密森的骸骨上岸。史密森的最后一趟旅行，棺木上覆盖的是美国国旗。从此以后，他安息于华盛顿特区的史密森博物馆总部，不再流浪。

　　我时常想，史密森的遗产若捐赠给没有诚信的国家，50万美元恐怕早已烟消云散。然而，组织的发展不能只靠高尚的道德情操，还必须配合良好的治理机制。今天，史密森博物馆的董事会由17人组成，美国副总统是法定成员之一。它的年度财务报表，由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KPMG（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查核，以昭公信。这种公开透明的营运方式，确保史密森博物馆在不收门票的情形下，联邦政府愿意持续给予每年约5亿美元的预算及项目补助，民间也始终乐于捐赠，每年捐款约达2亿美元。有时候，我踏进史密森博物馆只想看幅画，前后不到10分钟，因为它不收门票，让人一点压力也没有。若史密森地下有知，一定乐于看见200多年后的人们，依然分享他对创造及传播知识的热爱。课责性的实践，赋予史密森博物馆优美的灵魂，也赋予它高度成功的经营能力。

身为投资大师，同时也是美国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Berkshire Hathaway Inc.）董事长的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针对课责性作了如下说明：“伯克希尔-哈撒韦旗下的首席执行官们是他们各自行业的大师，他们把公司当成是自己拥有般来经营。”巴菲特更在每年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财务报表后面，附上亲手撰写的《股东手册》（An Owner’s Manual）。他明确地告诉股东：“虽然我们的组织型态是公司，但我们的经营态度是合伙事业。……我们不能担保经营的成果，但不论你们在何时成为股东，你们财富的变动会与我们一致（因为巴菲特99％的财富集中于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票）。当我作了愚蠢的决策，我希望股东们能因为我的财务损失比你们惨重，而得到一定的安慰。”巴菲特对欺骗股东以自肥的管理阶层深恶痛绝，他也铁口直断，那些爱欺骗投资人的经理人，一定无法真正管理好一家公司，因为“公开欺人者，必定也会自欺”。

　　在台湾的企业界，王永庆先生因担任台塑董事长不支薪而广受好评。王永庆先生个人拥有的台塑股票约14万张，市值约新台币78亿元；他所拥有的其他台塑集团公司的股票，例如南亚、台化等市值共约360亿元。事实上，台塑集团各个公司的经营成果，反映在股价及股利的分配上，就等于是王永庆先生的薪水。在2004年的一次媒体专访中，王先生对部分台湾电子业公司提出严正的批评：“员工配股那么高，结果小股东都因此破产，哪有这款道理……”“我都买了（指台塑集团库藏股），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考虑，纯粹是资金运用。简单来说，我们都经过分析，觉得投资台塑集团，报酬率比定存（定期存款利率）高，公司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这样对股东和社会大众才有交?。我纯粹就事论事，向股东抢钱，实在是……对社会不老实啊！”在台湾鸿海精密公司董事长郭台铭（台湾首富，也是香港富士康董事长）的首次电视专访中，郭董事长透露王先生曾送给他公子两个字——信用，来作为勉励。这种传统的价值观，现在听来格外珍贵。

　　讲究课责性的公司，也会替股东省钱。例如汇丰银行规定，出差在3小时内可飞达的航程，一律坐经济舱，连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都奉行不渝。从进银行的第一天起，汇丰银行的员工就不断地被提醒，他们管理的是股东的钱，不是自己的钱。花旗集团在年报中则清楚地告诉股东：“我们把你们的钱当自己的用。”更以年度费用增长率显著低于年度营收增长率的事实，证明管理阶层对费用控制的努力。

　　从企业经营的历史来看，不讲究诚信原则的企业，虽然可能暂时成功，但是无法长期地保持竞争力。因此，编制财务报表便是企业实践诚信原则的第一块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