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这些，那边就没声了。总统说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一字一板地复述那些没有意义的词？难道是一种暗号？只有阿普才能猜解的隐晦秘语？可是，阿普左思右想，连一个字都不懂，更不要说弄清总体的意思了。这时，总统又重复道：“子弹、甲壳虫、拉尔谷、天才、星盘、海利、托托、雷电、财富、勇气。”……

　　那天的庭审过程极短，非常时期嘛。他被送上了军事法庭，而不是普通法庭。阿普被宣判为毁灭国家经济的罪魁祸首，以叛国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一星期后……

　　“这次故障波及到整个电力系统的很大一部分，因此停电还得持续一阵子。很抱歉。在电力系统修复之前，我们没有办法处死你。要造成一个人心脏停止搏动，必须要有足够的电能。而我们的临时供电系统，实在无法供应足够的电能。”

　　典狱官对延迟处决的解释清晰而流畅，足以打消阿普心头尚存的一丝丝幻想：就算行刑时间延迟了，他也不可能等到撤销死刑的一纸赦令。他心中暗想，如果自己不能为总统先生开出一剂除解除目前困境的良方，就无法免于一死。但是，他还能做些什么呢？他没有T了。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法子。

　　行刑室的照明是靠临时供电系统提供的，灯光昏黄黯淡，但是有亮光就说明有电。阿普此时已经心灰意冷，只求这一切早点结束。于是，他向典狱官提出：“不如让我坐进电椅，你们合闸试一试嘛。试试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可不行，”监狱方面派来听他做临终祷告的神甫答道，“如果电击力不足，会使受刑的人陷入可怕的瘫痪状态，那就只能让他慢慢地等死了，最短也得拖上个十年八年的。”

　　“可是，”阿普争取道，“就算我瘫痪了，你们也可以继续电击嘛。这方面我虽然不太懂，但是最后我总会死掉的，不是吗？”

　　“不，不。如果你瘫痪了，我们就不能再电击你了。我国的法律规定，不得处决瘫痪的犯人。你想想看，这该有多可恶啊！”神甫满脸厌恶地反驳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想到这个主意，请你原谅。如果结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不知道别人又会怎么看我呢？”

　　他的脚站酸了，于是，就在电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的扶手两边，各垂着一条绑带，对面墙的钩子上挂着一个黑面罩，那是准备在行刑的时候套在他头上的，面罩旁边挂着神甫的黑上衣。

　　典狱官一直在盯着墙上的钟。

　　“怎么还修不好？再拖下去，就耽误我看球赛了。你说，这一场谁会赢？这可是本赛季的开幕战啊，你知道吗？”他对阿普说。

　　“我认为，他们也会推迟所有的体育赛事。”阿普不感兴趣地答道。

　　“大多数比赛都推迟了，这全是你闹的……不过，今天的比赛还是要照常进行的。”

　　典狱官从他坐的金属凳上站了起来，又对了一回表——尽管几分钟前他刚刚对过。他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越发变得烦躁起来。谁都不想再等下去了。可是，国家相关条文规定，一旦死刑犯被带入行刑室，即便无法行刑，也必须等待4个小时，之后才能设定另外的行刑日期和具体时间。

　　现在，能救阿普免于一死的，只有总统先生本人。不过，看来总统先生是绝不会赦免他的。

　　“你想看书吗？”典狱官问。

　　“行啊，拿一本来吧，要短点儿的。我可不想到死都不知道故事的结局。”

　　“《小王子》，行吗？”典狱官问。

　　“好吧，这本书我一直想看，可总没有机会。我的T还够吗？”

　　“我想够吧。”典狱官回答道，并向神甫投去探询的目光。

　　“对，他还有T。”神甫烦躁地答道。

　　阿普不明白自己如何得罪了神甫——是书选得不对吗？还是因为他没有把死前的最后几个小时用来做临终祷告？实际上，阿普对此并无愧意——他和上帝之间的账，早在很久以前就结清了。

　　典狱官出去取书了。屋子里就只剩下阿普和神甫单独面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阿普抬眼去迎接神甫的目光。这时，他看见神甫的长袍左边口袋里有个不大的圆筒状物体。他一下子就猜出了那是什么——一只5分钟T之瓶。意识到阿普读懂了自己的心思，神甫的脸微微发红，不无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那一刻，阿普右边墙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阿普和神甫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典狱官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了，电话铃还在固执地响个不停。阿普心里慌慌的，说不定总统的赦免令真的到了呢——于是，他从电椅中站起身来，走到电话跟前，拿起了听筒。